写给自我的生命独白
文/童萍(安徽)
我是沉默的河,也是怒吼的海
是幽谷回音,也是断弦的琴
在晨露与夜色徘徊
采集光,也采集孤独
我是未写完的诗,烧毁的信
是子夜突然惊醒的梦
是少年眼底不灭的星星
也是中年掌中渐冷的梦
我是枕边未落下的泪
是父亲杯中沉底的月
是爱人转身时的余温
是自己都不忍卒读的一页
我是路,是路尽头的雾
是雾中提灯独行的人
灯将熄时,我终于认出——
这微光,原是我燃烧的魂
请放慢些脚步
阳光啊,请你放慢些脚步
别急着翻过那矮墙
她正把长发梳成瀑布
每一缕都闪着蜜糖的光
你掠过她微扬的眉梢
像偷吻一样轻,一样烫
你穿过她指间的缝隙
落成地上碎掉的金黄
你走得那样急,那样快
来不及看她笑出酒窝
就把黄昏折成千纸鹤
飞向黑夜深不见底的窝
若你能多留半个时辰
我便把心跳拧成钟摆
让所有影子都停住脚
等她系好散开的鞋带
用你最温柔的余光
替我看清她眼里的雾
和雾里那个模糊的远方
遥远的他
月光,信以及不眠的夜晚
我写下你的名字,又轻轻涂掉
怕这微光太亮,怕这思念太沉
惊扰你窗前,那份安静
风从你的方向吹来
带来陌生又熟悉的温度
我站成路标,在时光里
等你路过,又不敢招手
秋叶落时,我在想你
春花开时,我在想你
所有季节都成了你的诗脚印
而我,是未寄出的那封信
遥远的你,是否也在某个月夜
把思念折成纸船
银河很浅,只隔一个拥抱
却让我们,练习了一生的眺望
国庆放歌
在十月的第一天
我推开窗
让旗帜的红
漫进清晨的呼吸
鸽群飞过广场
翅膀扇动七十多年的风
每一片羽毛
都闪着光的重量
我看见孩子们
把气球抛向天空
那些圆形的愿望
上升时
擦亮了云层
而我站在这里
像一棵树
根须深扎
在每一寸
被歌声拂过的土地
晓风望月
晓风拂过时
月光像半封未寄的信
慢慢铺开
又轻轻弯曲
我数着它的皱纹
像数这些年
你留下的
给我的孤独
风穿过我的指间
触碰月的边缘
那是我始终
不能抵达的
你的岸
若你望见月光微颤
那是我在远方
拆开自己
又合上的声音
我害怕失去你
把你的手放进我的掌心
让我感觉那些细小的路线
如何汇成河,如何
流经我干涸的河床
我总是数着——你呼吸的
节拍,你转身时
发梢扬起的弧度
你走后走廊里的回音
我怕,像露珠怕日出
像信纸怕雨
像所有美好的事物
怕来不及
但爱不是攥紧的拳
是摊开手,接住此刻
然后说:即使风来
即使潮退,即使
无常在我们之间
划下界线——此刻
你在这里,这就够了
看淡生死
当落日西沉 山影便爬上眉峰
落叶松开五指 将余温交还给风
我曾在水面写下姓氏与籍贯
看墨痕散成雾 又聚作云
不必打捞沉入深潭的时光
月光会缝补所有缺口
倘若有人问起长眠的地址
就指那株静立的雪松
它记得每粒星子坠地的声响
像记得自己如何从岩缝起身
此刻泥土正哼着摇篮曲
而我将数过的沙 还给海洋
终于能摊开蜷曲的脉络
让光穿透那些未寄的信
在晨光与夜露交替的刹那
我望见永恒
从薄雾中缓缓归来
往事
往事是一封没贴邮票的信
写好之后
再也寄不出去
只好锁进抽屉
偶尔翻到,字迹已模糊
那年你转身时
梧桐正落第一片叶
我以为只是秋天
没想到是
整个余生
后来我学会
把想说的话
说给风听
风经过你时
也许会慢一些
有些名字
不敢念出声
一念
就碎成
满地的月光
和月亮一起睡到黎明
月亮爬上我窗台时
你正睡在我左边
呼吸很轻
像一片羽毛,落在湖心
我不敢翻身
怕惊动这满室的月光
更怕惊醒你
睫毛下藏着的,另一个梦
月光替我看你
看了整整一夜
它把你的轮廓
描了又描
却始终不肯,替我吻你一下
我想,就这样吧
和月亮一起,守着你
守到黎明来敲门
守到第一声鸟鸣
那时你翻个身
刚好滚进,我怀里
再也不能这样活
再也不能这样活了
把日子过成复印件
把心跳调成静音
嚼碎了,咽回胃里
让它们在黑暗中,长成石头
站在窗前数别人的灯火
却不敢点燃自己的蜡烛
把梦想折成纸船
还骗自己说,那是远航
从明天起
我要把名字还给自己
把眼泪还给眼睛
把爱,还给那颗
跳了这么多年
依然滚烫的心
哪怕只活一天
也要活得,像自己
落在你身上的雨
雨落在你肩上时
我正数着窗玻璃上的水痕
一滴,两滴——
我欠你的叹息
你站在雨里等人
却不知道等的人
正站在另一场雨里,看你
伞是多余的
你早已湿透
我也是,只是我的雨
下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雨落在你身上
也落在我心里
你等的人还没来
而我想告诉你——
有些雨,是为了让人
看清自己有多想
为另一个人,淋湿
我失恋你悲伤
你一说悲伤
整个秋天就来了
梧桐叶落得比我的叹息还慢
你的眉头锁着
我所有的雨季
我失恋那天
你没有哭
只是把手中的杯子
握成了我的名字
水凉了,你也没察觉
后来每次起风
你都侧身站在我左边
像替我挡着什么
其实风早就停了
你只是习惯了
如今我不再提那个人
你却还在替我疼
仿佛你心里
住着一个我
怎么也不肯搬走
桂香入秋
风是从哪一夜开始变甜的
没有人说得清
只记得梦里忽然下了一场雨
醒来时,衣襟上
还沾着昨夜的月光
桂花是藏不住心事的
小小的一粒,竟敢
把整个秋天喊醒
那香,说浓不浓,说淡不淡
刚好够一个人
在树下站成永恒
我站在巷口
像一封未拆的信
等一个迟归的秋天来读
风过时,满城尽是
仿佛世间所有温柔的事
都发生在这一呼一吸之间——
原来秋天不是悄悄来的
是踩着桂花的韵脚
一步一步,香到心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