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战友国土哥(化名)过生日,喊了一帮人去吃饭。在一家火锅店里吃火锅,坐了好几桌,挤得满满当当的,热闹得跟赶场一样。有人喝到兴头上还吼了两嗓子,婆娘些就跟在旁边笑。
桌子上,荤素搭配,盘子摞盘子。吃到一半,我瞄到桌子角角头搁了一碗烫熟了的鸡肉,一筷子没动过。我就随口问了句:“这是哪个装的,咋不吃呢?”
旁边一位兄弟说:“跟他屋里喂的狗留的。”
这话刚落,坐在我对面的老马(化名)——就是那个装肉的——笑嘻嘻地把话接过去,偏着头、嘟着嘴巴朝我说道:“跟你留的!”
桌子上几个人哈哈大笑。我也笑了,但笑完,我觉得应该说两句。
我说:“老马,咱俩同一张桌子吃饭,你还是我的战友。你把我比成狗......那我倒是觉得挺荣幸的。”
他愣了一下。
我接着说:“你看啊,狗这个东西,忠诚,看家护院,认准了一个人就跟一辈子。你说我是狗,随便你怎么说都行......但我就想问一问——今晚我是跟你同一张桌子吃饭的,你是人吗?”
桌上静了一两秒,然后有人“噗”一声笑出来,紧接着满桌都笑了。老马自己也不好意思了,赶紧端起杯子:“以茶代酒,以茶代酒,我说错了。”
战友们都知道,老马滴酒不沾,他喝酒不喝酒脑壳都是哐的,有人赠雅号“马哐灯儿!”
这事不大,就是个玩笑。但过后我坐在那儿嚼了半天,始终觉得味儿不对。
不是说开不起玩笑。战友之间,嘴上来往惯了,荤的素的都有。可有些话,你得分个场合。那天桌上不光有战友,还有人家屋头的亲戚、朋友,还有几个半大娃儿。他一句“跟狗留的”,你一句“跟我留的”,听起来是逗乐子,可里头带了个东西——不拿人当人看。
我要是当场翻脸,显得我小气。我要是闷起不吭声,那这顿饭吃完了,心里头跟吞了个苍蝇一样。所以我选了第三条路:把话接住,拿话弹回去,大家笑一场,事儿就过了。但笑完,得有人醒。
老马这人,不坏。就是嘴巴比脑子快,话赶话,啥子都敢往外头倒。他倒完了没事,听的人心里头堵得慌。
古话说,言为心声。你嘴巴上把别人当狗,心里头那个“人”字就没立起来。人跟人处,图个啥?图个互相尊重。战友也好,朋友也好,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要是拿我当狗,那我今天坐这儿,是给你面子。可面子这东西,给一次少一次。
过后散了席,老马跑过来拍我肩膀,说:“老哥,今天那话,我确实没动脑子。”我说:“晓得就行。下回你给狗留肉,悄悄留,莫往人身上扯。”
他笑了,我也笑了。
龙门阵摆到这儿,其实就一句话:说笑话可以,莫拿人不当人。你觉得是逗乐子,人家心里头在给你打分。分数扣完了,你在别人眼里,也就剩下个嘴上没把门的名头了。
这世上,狗不嫌家贫,人得嫌人话丑。别让一口肉,把自己吃成个笑话。【供稿/李晓德 编撰/巴山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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