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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选萃
中秋,一枚照亮中国人的印章
苏志文(甘肃白银)
一
月亮又圆了。
圆得像她当年嫁给我那天,脸上那两块红。只是如今,那两块红搬了家,搬到了孙子外孙的脸蛋上。而她脸上,只剩下岁月轻轻按下的两枚浅印,像葡萄皮上那层薄薄的霜,不碍事,反而甜得更沉了。
今天是她生日,也是中秋。
这样的日子,不是谁挑的。是老天爷定的,是命运之神在她出生那天,就替她选好的——让她这一辈子,生日和中秋都落在同一天。
一个民族的文化,从来不在博物馆里。它在灶台上,在葡萄架下,在一声“妈,您尝尝”里,在一声“奶奶!生日快乐”里。

二
大门敞着,涵涵举着那把玩具枪,一头扎进院子,满院子跑,满院子“叭叭叭”。
一会儿从葡萄架后蹿出来,一会儿绕到苹果树背后,一会儿又钻到屋子里。像一只刚出窝的小兔子,把一院子人,都逗笑了。
中国人讲“天伦之乐”。一个孩子在院子里乱跑,一个老人在椅子上看着他笑——这就是天伦。天伦不在远方,就在眼前这个被吵得像一锅开了水的院子里。
可天伦之乐,从来不是白来的。涵涵今天满院子跑,明天他会长大,会离开这个院子。到那时候,这个院子里,会站着另一个孩子,跑着另一把枪,笑出另一种笑。
中国人管这叫“香火”。
香火,是时间里的接力。一代一代人,把手里那根看不见的棒,交到下一双小手里。
三
女儿抱着一大捆花进了门。红边的玫瑰,黄色的菊花,雪白的百合,粉色的康乃馨,紫色的桔梗。挤挤挨挨,热热闹闹,像把整个春天搬进了秋天。
老伴接过来,看了看,说:“买这些干啥,浪费钱。”
女儿笑:“您就说好看不好看。”
老伴说:“好看。”
说完,把花还给女儿。女儿抱着花,进了主房,放在桌子左边。
桌子正中墙上,是毛主席画像;画像下面,是两框黑色的遗照,我爹我妈。
一屋子人,说着,笑着。可那一块地方,安安静静。

四
儿媳提着一个食盒进来,满院子先闻见了农家土鸡的香。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说:“妈,您尝尝。”
老伴看了看,说:“你费这个心干啥。”
儿媳笑:“您尝尝嘛。”
老伴就笑,没再说什么。婆媳两个,一个揭开盖子,一个看着那盒汤,什么也没多说。那笑里,没有客套,没有生分。一盒汤,就把什么都说了。
有些事,不用说。说了,就薄了。

五
外孙悄悄凑到姥姥耳边,先背着他妈,掏出一个红绒布的小盒子。打开——一条银项链,4.20克,999‰。
他说:“姥姥,这是我用压岁钱给您买的,祝您生日快乐。”
她愣住了,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说“这么细”,眼里说“这么沉”。她没有戴,只是把它轻轻放进了隔间的抽屉里。
这个现场“没戴”,比“戴上”更重。
她想等没人的时候,一个人对着镜子,慢慢地戴。
4.20克。一个孩子,把自己攒了很久的压岁钱,全买了它。这不是孝,是什么?
六
高兴勤、李清先生,是晌午来的。车停在路边,两个人下了车。高兴勤手里,拿着一卷纸。
高兴勤一进院门,先没坐下,站在院子里,四下里看了看。
他说:“老师,这院子好。”
他指了指房后:“有靠山。”
又看了看满院子——苹果树,桃树,柿子树,还有那株高大挺拔的银杏树,叶子还鲜绿鲜绿的。
那株银杏,是雌性的。附近没有雄性株,按理说,不该结果。可今年,它偏偏结得比头几年都多。小黄果一串一串,挂满了一树,像一树小星星。
高兴勤抬头看了看,说:“老师,这棵树,有灵。”
他笑着说:“老师,这院子,风水好,旺人。”
我笑着应了一声。
这院子,是好啊。房后有靠山,院里有树,墙外有水。
我爹生前常说,等他好了,要来我新院住几天,看看我种的苹果树。他没等到那一天。他走的时候,我儿子还没成家。这是他的一块“心病”。
我妈等到了。她见过我儿子成家,见过我儿媳进门,抱过两个重孙辈——那个如今在天津念大学的长重孙,她抱过;今天送银项链的那个外重孙,她也抱过。那时他们都还小。
二重孙涵涵,她没等到。涵涵是后来才有的。
可我妈,到底也没在我这个新院子里,住过一晚。她走的时候,还是在那座老院里,在我爹走的那间屋里。
可他们“来”了。他们的遗照,就摆在我的主房里,摆在毛主席画像下面。每个中秋,我都给他们分一份月饼。每个年三十,我都给他们摆一副碗筷。
他们“在”了。以另一种方式,坐在我的堂屋里,看着这一院子人,看着这一桌子团圆。
高兴勤问起曾贤活。我说,就在前面不远,近邻。我打了个电话,不到一袋烟的工夫,人就到了。
两个人一见面,先握了握手,又比划了一下握拍的姿势,笑了。
什么也没说,可什么都说了。
高兴勤把手里的那卷纸展开,说:“老师,这是我今早在白银家里写好的,先给您看看。”
他把中堂和边对,一一铺在屋里床上。中堂是林则徐的名言——“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择高处立,寻平处住,向宽处行。”边对是“黄金非宝书为宝,万事皆空善不空。”
我看了半天,说:“好。”
高兴勤说:“老师,今儿个来,就是给您和师母写字的。我这就支案子。”
他说着,和曾贤活出了院门,到路边车上,把那副折叠式书法架扛来,在葡萄架下支开。

七
人都到齐了,饭就开了。
女儿从城里带来猪肘子、猪耳、牛肉,还有一包卤好的鸡爪子。老伴从地里摘来新鲜的辣椒、茼蒿、韭菜,拌了几道凉菜。她又早早架起柴火,下了一锅长面。
长面,是我们这一带的规矩。中秋吃长面,图的是一个“长”字。日子长,情分长,人活得长。
这一桌饭,是儿子、女儿和涵涵三个人端上来的。菜一样一样摆齐,筷子一双一双放好。
动筷子之前,我先在心里,喊了一声:“爹,妈,吃饭了。”
喊完,才拿起筷子。
中国人吃饭,吃的从来不是菜,吃的是“在”。你在,我也在。
八
饭后,高兴勤在葡萄架下,铺开一张八尺宣纸。那纸,雪白雪白的,铺在案上,像一汪还没有人踏过的雪地。
葡萄架下,光影斑驳。几串紫葡萄,套着白网袋,垂在藤上。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纸上,像碎金子。
他蘸墨。笔尖在砚边轻轻一舔,墨就挂住了。挂得不厚不薄,刚刚好。
他提笔。手腕悬着,胳膊抬着,整个人立在那里,像一棵树。
然后,落笔。
第一个字,是“厚”。
那一横,从左上角切下去,往右走,走到一半,微微一顿,再往右,提起来,收住。那一横,不是平的,是斜的。斜得极微,几乎看不出,可它斜。斜,就有了气。气顺着那一横,往下走,走到那一撇,一捺。一撇一捺,撑开,像一个人,站在纸上。
一个字写完,旁边就有人递上叠成几层的宣纸,轻轻铺上去,把余墨蘸掉,吸尽。那是高兴勤的夫人。有时候是李清先生。
高兴勤写,李清按。一按,一提,余墨就吸走了。纸上的字,墨色就有了层次——浓的浓,淡的淡,润的润,枯的枯。
高兴勤写得慢。
那“慢”里头,藏着中国榜书的一口气。榜书,字大如斗,一笔定乾坤。快了,气就散了。气一散,字就浮了。所以,他每一笔,都要把气运足,把力蓄满,然后徐徐落笔。那不叫慢,那叫“沉着”。那叫“痛快”。
他写得慢。每一笔,都像是在还当年他父亲用红土水教他练字的那份情。
然后是“德”。然后是“延”。然后是“年”。
四个字,写了足足一刻钟。
写完了,他把笔放下,退后一步,看着那四个字。
满院子人,都看着那四个字。顿时鼓起掌来。
那四个字,落在纸上,像四座山。厚,是大地。德,是人心。延,是时间。年,是日子。
接下来,李清先生提笔。李清先生写字,和高兴勤不同。高兴勤是慢,李清先生是快。快,不是草率。快,是成竹在胸。
他蘸墨,落笔,写的是“忠”。
“忠”字,上“中”下“心”。中,是不偏不倚。心,是诚。忠,就是一颗心,不偏不倚地诚着。李清先生写“忠”,那一竖,从“中”字中间穿下来,直直地,稳稳的,像一根柱子。
然后是“善”。然后是“永”。然后是“臻”。
四个字,一气呵成。写完了,李清先生把笔一搁,笑了,说:“献丑了。”
满院子人都笑了。

九
高兴勤接着写。给我和老伴写了,给儿子儿媳写了,给女儿女婿写了,给曾贤活写了。一幅一幅,一米八长的横本,铺在地上、铺在案上、铺在葡萄架下的光影里。
每写完一幅,儿子、女婿、女儿,三个人就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两只手托着纸的两边,不敢捏,不敢折,不敢碰着墨。从葡萄架下,拿到屋里,铺在床上,或者铺在地板砖上。铺平了,铺展了,让它慢慢地晾干。
床上一幅,地上一幅,屋里铺满了。满屋子都是字,满屋子都是墨香。
涵涵不跑了。
刚才还满院子“叭叭叭”的他,这会儿站在书案旁边,一声不响。他手里的枪,垂着。他歪着头,看着高兴勤的笔,一笔一画地往纸上落。那笔尖在纸上走,走得很慢。他的眼睛,跟着笔尖走。一笔,一画。一撇,
一捺。看得入了神。
满院子的人都笑着,说着。就他,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
谁也没去叫他。
儿媳悄悄凑到我耳边,低声说:“爸,让涵涵拜高老师为师,带带他。”
我看了看涵涵,又看了看高兴勤。高兴勤正写到“厚德延年”的“延”字。那一捺,拖得长,收得稳。满院子人的眼睛,都跟着那一捺走。
我说:“先好好学文化。以后看。”
儿媳说:“他铅笔字写得可好了。老师都夸。”
我说:“我知道。他爸在部队上就是搞宣传的一杆笔。笔性,随了他爸。”
儿媳说:“那就……”
我说:“高师长很忙,行走天下。怕没有这个时间。”
儿媳不说了。
我心里知道,涵涵的铅笔字,确实写得端庄有力。那撇那捺,有骨有肉。这不是我吹。他爸在部队八年,团里的板报、简报,都是他爸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涵涵随了他爸。这是天生带来的东西,是血脉里的东西。
可学写字,不只是学写字。学写字,先要学做人。字是皮,人是骨。没有骨,皮再好看,也是空的。
这些话,我没说出口。
我只是看着涵涵。他还在看高兴勤写字。他不知道我在看他。他也不知道,他爹当年在部队里,也是这样一笔一划写板报的。

十
那一刻,我站在葡萄架下,看着满院子的字,心里忽然觉得——
这哪里是在写字。
这是在写一个民族的心。
“发上等愿”——心要大。“结中等缘”——缘要随。“享下等福”——福要淡。“择高处立”——站得高,看得远。“寻平处住”——脚踏实地,不虚飘。“向宽处行”——心胸宽,路子宽。
这二十四个字,写的不只是林则徐,写的是我们这一代,上一代,下一代,每一代中国人。
“黄金非宝书为宝,万事皆空善不空。”
今天的人,信的是黄金,不是书。今天的人,信的是空,不是善。
可高兴勤的笔,李清先生的墨,落在纸上,把那“书”和“善”两个字,一笔一划地,重新写了回来。

十一
高兴勤提笔蘸墨,给我和老伴写的是——“厚德延年。”
李清先生接着挥毫,给我和老伴写的是——“忠善永臻。”
高兴勤又写——给儿子儿媳——“家和事成”“室雅人和”;给女儿女婿——“宁静致远”“骏业崇隆”;给曾贤活——“宁静致远”。李清先生接着给曾贤活——“文武兼才”。
一米八长的横本,一幅一幅,铺在葡萄架下的书法架上,墨香混着葡萄叶的青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这满院的墨香,是中国文化的体香。它是墨的香,纸的香,是几千年来无数读书人写下的“人”字的香。
可今天,在丙午年的中秋,在黄河边的一个农家院里,墨香又回来了。
十二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林则徐的名言,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写在这个院子里的。
“享下等福”——咱享的就是这下等福。粗茶淡饭,田园生活,一整年的忙碌,两亩地的耕耘。
“择高处立”——咱站不高了,可咱站得直。
“寻平处住”——咱就住在这平处,这个院子,这几间房。
“向宽处行”——咱走不远了,可咱的心还宽着。宽得能装下涵涵的枪声,能装下外孙手机里的小说,能装下那条银项链,能装下这一院子花的颜色,能装下那一捧红土里泡出来的那个少年,也能装下两个打乒乓球的老同学,一见面就笑了的那份情谊。
然后我们站成一排,站到果实累累的苹果树下。儿子举着手机,喊了一声“一二三”,我们展开一幅幅墨宝合了影。
当晚,儿子发来了照片,高兴勤也发来了照片。
两拨人,一个拍的是这一院子挥斥八极的热闹,一个录的是葡萄架下笔走龙蛇的墨香。
我一张一张地翻。翻着翻着,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这个院子,这些人,这些笑——有些身影,没赶上。

十三
孩子们要走了。女儿从廊下拎出两袋自家晒好的新干红枣,给高兴勤和李清先生一人塞了一袋。孩子们走了。
客人也准备走了。我和老伴早有准备,带高兴勤和李清先生到黄河边的果园里。两个人个子高,我让他们自己挑大的红的摘,一伸手,就够着了树梢上又大又红的苹果。一人摘了一纸箱,搬上车。
客人走了,院子静了。
我和老伴回到家里,才把女儿买来的大石榴、猕猴桃、香蕉、金桔,和那块七八斤重的大月饼,一样一样摆上桌。又从自家果园里摘下苹果、核桃、红枣、葡萄,切开那个大西瓜,红瓤黑籽,两半个,摆满一桌。
献月,这是老规矩。月亮在天上,供品在桌上,人在中间,心在两头。
摆好了,我和老伴不约而同抬起头。月亮正在葡萄架顶上圆着。
她说:“月亮真圆。”
我说:“嗯。”
这一个“嗯”字,我说了一辈子。

十四
老伴擦了擦手,对我说:“给长孙打个视频,我跟他说两句。”
我拨通了视频,响了两声,接了。长孙在校园里,刚下晚自习,正和几个同学在月光下散步。
“奶奶!生日快乐!”声音从手机里蹦出来,满院子都亮了。
老伴接过手机,举起来,先对着桌子——“看,这是你姑姑买的大石榴、猕猴桃、香蕉和金桔,这是咱自家园子里的苹果、核桃、红枣、葡萄,还有这个大西瓜——你看红不红?”
又转个身,走到院子前边,对着苹果树——“看,这树上的苹果,今年结得又多又大,等你回来,奶奶给你留着糖心最甜的。”
又把手机对着屋里——“看,你高师长叔叔和李清老师,今天给咱家写了好多字,都铺在床上呢,等你回来,裱好了挂在墙上你好好看,好好学他们的字。”
长孙在那头笑了,说:“好啊!奶奶,您真幸福!”
老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拿袖子直擦,嘴里说:“幸福,幸福,就是你不在。”
——就这一句,满院子的月光,忽然都沉了。
儿女在北上广,父母在老家。儿女在屏幕里,父母在屏幕外。千里共婵娟,可千里不能团圆。
但中国人没有丢下团圆。团圆变成了视频,变成了红包,变成了“等我过年回来”。团圆换了形式,没换根。

十五
挂了视频,老伴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对着月亮看了半天,说:“吃吧。”
她拿来两个勺子,和我一起,在那个大西瓜上,象征性地挖吃了几块。
月亮在天上,照着桌子,照着苹果树,照着葡萄架,照着主房里毛主席画像和父母遗照,照着屋里床上那幅中堂和边对,照着你和我。
也照着天津那边,一所大学的校园里,一个月光下的孩子。
也照着白银那边,一套楼房里,一盏亮着的灯。
一盏灯下,是一个人。

十六
老伴啊。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中秋,恰好是生日?
能有几个生日,女儿抱着一整个春天来?儿媳提着一食盒鸡汤来?外孙背着他妈,用压岁钱给你买一条银项链?
能有几个生日,一位笔走龙蛇、名满天下、从澳门书赛摘金归来的我高中时的学生,一位《华夏文明导报》的大主编,中国书画院的副秘书长,同一天,走进这个院子,一个写“厚德延年”,一个写“忠善永臻”?
能有几个生日,满院子的人,都是冲着你来的?
能有几个生日,连涵涵的枪声,都成了寿宴上的礼炮?
能有几个生日,人走了,院子静了,你还一个人在屋里,把“厚德延年”和“忠善永臻”铺在床上,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赞?

十七
月亮升到葡萄架顶上了。她睁开眼,说了一句:“明年,还这么过。”
我说:“好。”
夜风起了,葡萄叶沙沙地响。她从抽屉取出红绒方盒,笑喜喜地看着那条银项链。
她没戴,我也不催。
有些东西,不急。有些日子,还长。
月亮照着院子,照着桌上的果子,照着屋里床上那几幅字,照着她,照着我,也照着天津那边,一个刚刚睡下的孩子。
也照着黄河边那片果园,照着莺鸽湾那方红土,照着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个正在过中秋的中国家庭。

十八
今天这个世道,有些事,我想不通。
一个当兵十二年、入了党、转业有工作、有车有房的卫国青年,找不上对象。一个花言巧语、好吃懒做、家里没几样正经东西的纨绔子弟,身边姑娘不断。
我侄子这样的,不是个例。我在白银、在水川、在青城,见过和听过好多个。都是当兵回来的,都入了党,都有工作,都有房有车。可都单着。问起来,都是一句话:“人家嫌我不会说话。”
什么叫“不会说话”?就是不会哄,不会骗,不会把黑的说成白的。
他们只会在部队里站岗,只会在大堤上扛沙袋,只会在关键时刻冲上去。可这些,在今天的婚恋市场上,不值钱。
一个连爹娘都没有、独门独户的卫国青年,凭什么就该被挑来挑去?
一个社会,如果连这样的青年都找不上对象,这个社会的价值观,是不是该掰扯掰扯了?
一个民族,如果不敬重那些扛过枪、站过岗、为国戍过边的人,这个民族的魂,是不是该找找了?
这些话,我没跟侄子说。
说了,他还是他。他还是那个逢年过节非来不可的人。他还是那个磕完了头就站在院子里看树的人。
我只是把这一桌子饭,摆好。把这一院子人,招呼好。把这一年一次的中秋,过好。
月亮底下,千千万万个中国家庭,有的圆了,有的缺着。
可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它照着圆的,也照着缺的。照着赶上的,也照着没赶上的。
明年,它还会升起来。
因为月亮,从来不只是月亮。它是中国人的一面镜子,一枚印章,一枚盖在每一个中国家庭门楣上的、永远不变的印章。
这枚印章上,刻着两个字——
团圆。

【作者简介】苏志文,网名东风第一枝。中学高级教师。中国诗词研究会,甘肃诗词学会,白银市诗词楹联家协会,白银市作协会员。《白银区志》水川史料撰稿人。其《〈西厢调〉小曲》为白银市获得国家级非遗"曲子戏"。《白银民间民俗文化集》责编。拟出版第一部书《等你,在之字形的路口》(苏志文爱情散文诗集)。诗词歌赋散文杂文评论散见《中国诗词》《甘肃诗词》《黄河诗阵》《兰州谣词》《人民日报号》《凤凰网甘肃》《大西北网》《澎湃新闻》《今日头条》《诗韵楼观》《都市头条》《西安头条》《黄河四潮》《中华诗词学会城镇诗词》《中华文明导报(白银周刊)》《商海诗潮》《中华诗赋集锦》《文化网诗词》《力军文学》《神州文学家园》《白银文学》《人文白银》《世界先进文化艺术》《炎黄文学》《白银日报》《黄河文艺微刊》《全国百家经典》《青城诗词》等国家级和省市级报刊及网络平台。

(本期责任编辑: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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