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赞歌


——记八连副指导员车允明烈士


铁一师 车瑞岩





一、弹片上的歌谱


气浪先把屋顶掀成碎纸的时候
你起的那一句《东方红》
还悬在半空
没来得及落地


弹片从后胸穿进去的瞬间
你手里的歌本
被血泡得发皱
每一行筒谱
都浸成了暗红
像你刚在越北山路上
踩过的 20多座无碑的坟


你前一天刚把 20个战友的骨
装进白布袋
现在轮到你自己
躺进同样的白布单
连一句完整的遗言
都不肯多占
只说别管我
先救其他人


长寿县你当年教过的孩子
如今都白了头
他们至今还记得
你在课堂上教他们唱的歌
而安沛的钢轨
每一次车轮碾过
都会漏出半段没唱完的旋律
那是 1967年的你
留在弹片上的
最后一行歌谱


二、收殓者的墓碑


你是连里的收殓者
知道每一块弹片
会怎样撕开人的皮肉
知道荒草里的烈士
骨头有多沉
知道四十度的高温下
白布单沾在腐骨上
要多轻的手才能揭下来


你给二十多个人
都刻好了临时木牌
給他们写上籍贯
写上部队番号
写上牺牲的日期
你唯独没给自己
留一块木牌
没给自己写过一行字


直到弹片击中你的那天
你才成了自己名单上
最后一个名字
现在越北的陵园里
你的碑和他们并排一站着
像你当年领着他们
在山路上走
你走在最后
怕落下任何一个兄弟


三、三用堂的第七秒


美机俯冲的第七秒
炸弹在五米外炸开
全连 140人的歌声
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你站在队列最前面
后背先接住了气浪
像一堵墙
替身后的人扛下了第一波碎弹


你倒下的时候
嘴里还含着半句歌词
血前后背涌出来
染红了脚边的《毛选》
那本你翻得起毛的书
最后一页
正好停在“为人民服务”那行


现在三用堂的地基
已经长不出半块砖头
只有每年九月五日的风
还会准时绕着山转七圈
像把那致命的七秒
让后来的人听清
你最后那句被爆炸声盖住的话
别管我 先救别人


四、女儿的泪


你女儿攥着的那本《革命烈士证明书》
纸边已经磨得发毛
她找了五十九年
才在越北的荒草里
摸到你当年留在弹片上的温度
那首你没唱完的歌
她终于替你
一字一句 接了下去





百度图片 在此致谢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