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师风范

——读余国源先生教育四卷有感

       【摘要】二百万言宏制，四卷杏坛丹心。余国源老师以半生清苦立师道，以一世赤诚育桃李，怀济世育人之襟抱，存敦厚共济之仁心。本文依先生《桃李馨香的古稀之旅》后记，循苦学之风、研修之风、晓喻之风、教改之风、笃行之风、人梯之风、诚怀之风，重读二百万言所承载的师者仁心、教改胆识与家国担当，为当代教育界留存精神文脉。

       书卷泱泱，文脉汤汤。近日潜心拜读余国源老师二百万字教育文集四卷鸿篇，沉潜细品，往复涵咏，于浩繁笔墨之间，窥见一代教育大家之风骨、赤子之丹心、家国之襟怀。先生乃原重庆市渝北区教师进修学院正高级研究员，享誉杏坛的高中语文名师，深耕教坛四十余载。四卷典籍，字字凝岁月淬炼之精粹，句句藏半生躬耕之赤诚。这二百万言，非为辞章之堆砌，亦非奖状之汇编，实为一部普通教师将“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答了一生的职业纪实；是一个平凡师者，以生命赴使命、以初心守杏坛、以大爱暖人间的真实镌刻。掩卷沉吟，胸中山河激荡，心底崇敬丛生，万千感慨，难以尽述，唯余热泪盈眶，肃然起敬。

       苦学之风：石壁山下，苦中寻乐上世纪五十年代，乡野初定，民生清寒。少年余国源独于困窘中觅得生机，以苦为乐，如石罅幽兰，暗自吐芳。其地在铜锣山间锅厂湾，后山石壁插天，似巨人垂首，默然俯视尘寰，此即先生精神初塑之所。家贫无以为戏，乃以筛子悬谷、绳索系棍，诱雀入彀；以木块雕棋、木炭画局，与兄长对弈于茅檐之下。五岁失足池塘，绝境中自悟凫水；六岁拾穗田垄，镰伤颈管，七针缝合，疤痕至今宛然。数事看似童稚嬉戏，实则暗藏两重底子：一是对乡村孩子“缺什么”有切肤体感，二是对“人在困局如何自拔”有本能信心。故后来施教能切中寒门学子之脉，非无因也。及长就学，双河村小乃照壁陋室，濒双河之湾。夏雨暴涨，溪流横溢，余超吉、李成良二师伫立岸边，以手相援，护诸生渡水；冬雪载途，先生草履踏泥六七里，趾破血流，则以温汤沃足而复行。至校，余师炉边备汤暖其冻足，午间留饭，虽家贫而必供热羹。后于普福中学，王建国师超前授高中算学，刘淑文师临产犹抄复习资料贴于壁间；至若江三中游国文师以辩证法启其心智，更于一九七六年间力荐其入江北师范，此乃耕读之子蜕为杏坛传人之关键一跃。嗟乎！先生后来倡“以老带新”、行“晓喻不包办”，其源岂专在典籍？实肇基于双河之渡、炉边之暖、雪中之行。真良师者，非徒授章句，乃于泥泞中伸手，于风雪中引路，把困顿之子接至光明之境。先生幼承此恩，后以此恩施人，薪火相传，岂非教育大道？

        研修之风：静观花木，寒夜抄书丁巳之岁（一九七七），先生入江北师范。静观古镇，五百年花卉、川派盆景，先生目为“芳香读书之所”。学业之转机，在第二学期：万代兴校长拔擢异才，选送重庆师范学院中文系旁听。时值文革初歇，专业典籍搜求维艰。先生每于上午课后市馒头数枚，直趋图书馆，啖馒而抄书，常至闭馆不肯释卷。丁巳冬夜，朔风侵骨，先生与同窗裹棉衣、铺报纸，蜷候于沙坪坝书店门外，通宵鹄立，只为购得《史记》《唐诗选》。其向学之诚，若大旱之望云霓。又尝亲承诸师謦欬：董味甘先生凭记忆讲《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弟兄》，抑扬顿挫，满座动容；李敬敏、彭斯远诸先生授文艺美学、写作与文学，如春风化雨。函研五载，先生边执教鞭边修学业，发表论文二十余篇。寒夜抄书、沙坪坝求书，此等苦修岂寻常人能堪？故先生终非“经验型名师”而已，乃能熔《学记》“道而弗牵”古训与黎见明渝派导读精髓，化为可操作之“晓喻”导学，成一家之法。此师范之修，所以为教育生命之关键也。

       晓喻之风：不愤不启，不悱不发晓喻之道，非灌输之谓，乃唤醒之方。先生执教深得《学记》“道而弗牵”之髓，秉黎门导读之法，融乡土之实，自成一格。己未之岁（一九七九），先生初登江北师范讲坛，讲《沁园春·雪》。不泥字句训诂，以晓喻引学子神游北国，想“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思红军“乌蒙磅礴走泥丸”之豪迈。满堂如临其境，全市中师教学研讨咸称其善。乙丑之岁（一九八五），先生转徙龙兴中学，令诸生为作文本自撰序言，导入达尔文《物种起源》导言；课堂化为学子与自我对话、与同窗切磋、与乡土专家交流之研讨会，一举夺全县优质课魁首，名动渝北。又有趣闻：先生乡音未褪，普通话偶乖，言“说下去”而学子误听“梭下去”，竟有生应声躺地。满堂哗然，先生亦莞尔。笑谈背后，实见其教：重学子开口、重想象驰骋，远胜标准答案之桎梏。导疑启问、纲要信号、单元整体阅读诸法，皆晓喻之具。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导而弗牵，强而弗抑，终成巴山蜀水间杏坛美谈。

       教改之风：陶行知思想，渝北兴农庚午之岁（一九九〇），先生年届三旬，怀万般不舍揖别讲台，慨然赴教改之征途。素慕陶行知“生活即教育”“农科教携手”之训，立江北县（渝北）教改三字经：德智体并举、基职成统筹、农科教结合。统整生物、地理、物理、化学，渗透“绿色证书”教育；构校园、庭园、园田三层实践之枢；对毕业生行“扶上马、送一程、再送一程”之策，培吕兴容养殖、项英工商、颜涛奶牛、代明建苗圃等示范户，皆成农村子弟回乡创业之样板。逮至庚辰之岁（二〇〇〇），先生秉笔直书《实施科教兴区基础工程的实践》，赴京述职。许嘉璐诸公览之，击节赞叹；丁石孙、方明、顾明远诸贤达联名致书李岚清副总理，力荐其法。十二月十五日，《中国教育报》刊布其经验，布之九州。此卷文字，列于四卷中最“不类语文”，却最见“教育立人、科技立农”之全局肝胆。先生之怀，岂囿一室讲诵？实欲以科教振乡野，以仁心济苍生，挽民智于蒿莱，启农桑于新序。真儒者襟抱，大丈夫作为也。

       笃行之风：中南海行，政协建言丁亥之岁（二〇〇七）八月三十一日，先生以渝州基础教育代表，趋中南海怀仁堂，出席全国优秀教师代表座谈会。是日晨光熹微，朱门洞启，胡锦涛、温家宝、曾庆红、李长春等会见百余名教师代表；座谈会上，总书记嘱以“静下心来教书，潜下心来育人”，并申四点希望：爱岗敬业、关爱学生，刻苦钻研、严谨笃学，勇于创新、奋发进取，淡泊名利、志存高远。 先生亲承謦欬，如沐春风，终身铭记。既而返渝，机场横幅夹道，鲜花盈目，同仁迎候若庆凯旋。先生兼渝北区政协常委，乃跋涉乡野、深入闾阎，以名师之誉发谠言于公共之域：直言重庆教育支出占GDP约百分之二点七，生均经费仅京沪五分之一、七分之一，倡增教师之俸、调职称之序、解城区大班额之困。其《重庆晚报》访谈条陈数据，字字铿锵，遂令“名师之音”化为“公共之政”。文集存此等报告，价值不在抒情，而在保留一县教改者如何被看见、被批示、终化投入与编制之血性实录。

       人梯之风：四个一工程，甘为孺子牛“俯首甘为孺子牛”，先生之志其在兹乎！庚寅之岁（二〇一〇），先生主持渝北教育科研名师工作室，连任两届，以“一堂优课、一项课题、一篇论文、一个教学主张”之四个一工程悉心琢玉。汪天彬晋南华中学校长、膺重庆名师；张朝娟成小学语文正高特级，成果获国家二等奖；苏建明入朱小蔓门下，为市级科研评估专家；王静、周雪平、蒋小敏等各领风骚，分获正高、特级、学科名师。皆薪火所育也。先生从不代笔捉刀，唯改课题报告、批核心论文、撰专著序言、陪赛课磨课，常至夜深人静、烛影摇红。其劳如此，而不自矜功伐。龚向明诗赞“巴山纵笔绘科教”，道尽“甘为孺子牛”之本心，而非炫个人之能。四卷“人梯”一编，非独感恩录，实区域教师研训之方法论；是一代名师以赤诚递薪于后学，使杏坛之道绵延不绝。

       诚怀之风：智力棒棒军，四句自箴先生于文集后记之末，谨谢万代兴、徐仲伟、聂树章、刘宗武、段辉贵等贵人，感知遇提携之德。自嘲在教委十载秉笔，同侪戏呼“余克斯”；更自谦为县委县府幕后一介“智力棒棒军”。其四句自箴云：“如石壁坚定做人，如小草勤奋学习，如两江宽广待人，如细雨默默做事。”十六字将石壁山童年之坚、静观师范之笃、长江嘉陵之阔、杏坛春雨之润一针串起，浑然天成。嗟乎！读四卷者若但摘“全国模范教师”“重庆名师”“正高研究员”等桂冠，则失先生本心远矣。先生毕生所念，非己身登几重奖台，乃使高中学子、师范青年、农村教改干部、工作室后学皆能向前多行一步。此真师者之境、儒者之风，令人仰止。夫大道育人，不在声华煊赫，而在默默承肩；师道千秋，不在誉望昭彰，而在厚德载物。二百万言四卷，一卷载治学之道，严谨精微；一卷载育人之德，大爱无声；一卷载同仁之情，敦厚共济；一卷载家国之志，躬身育才。字里行间，无豪言壮语，尽是躬身入局之担当；无轰轰烈烈，尽是日复一日之坚守。岁月无声，初心有痕；笔墨有尽，风骨无疆。先生以平凡之躯载圣贤襟怀，于困顿中修仁，于清贫中立德。今我辈教育同仁生盛世、处坦途，读此宏编，当追慕先贤，承先生杏坛高风，续百年育人薪火。怀仁爱之心、守教育初心，存敦厚之德、担家国之任，以微光接续星火，以初心不负韶华。愿先生师者仁风，长流寰宇，永启后昆。

余国源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