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商量订婚
诗曰:
寒云低处雁声哀,旧事未了新事来。
最怕夜长梦多变,催将红烛照妆台。
这年冬天格外冷。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村口老槐树的皮都裂了几道口子。
翠翠的爸爸久病在床,终于没能熬过这个冬天。据说为了治病,翠翠的对象那边掏了不少钱,在市里医院也住过一阵子,翠翠请假去做陪护。从发病到走,前后折腾了好几年,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最后还是没有留住父亲的命。
按照村里的风俗,丧事要办得热热闹闹的,说是送最后一程,其实也是给活人看的。老良专门请假,去了翠翠家帮忙,跑前跑后,搭棚、搬桌、招呼来客、帮着记账,拿毛笔书写丧联。他干活不惜力,谁喊一声就应,闷头干,不多话。
花花知道了,心里不太是滋味。可人家是办丧事,你能说什么?说"你别去"?说"你少跟她说话"?哪句都说不出口。花花只能把那点酸涩咽下去,咬着嘴唇,该上课上课,该改作业改作业。
翠翠办完丧事,收拾东西要走。老良在院门口拦了一下,想说两句宽慰的话。翠翠却连头都没抬,眼神淡淡的,像隔着一层雾。"不用了,良子哥,你回去吧。"说完拎着包就走,步子快,没回头。
老良站在胡同口,看着她出了胡同,出了村口,直到那道背影被土坡挡住,看不见了。他站了很久,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惆怅还是愧疚,或者都有一点。
这一切,龚副校长看在眼里。他站在不远处一棵枯树下,背着手,眉头微皱。
当老师的,眼睛毒。龚副校长心里清楚,老良这孩子心软,念旧情,这是优点,也是隐患。翠翠那头,不是说还有啥,可那层关系摆在那儿,万一哪天风吹草动,夜长梦多,节外生枝,对花花不公平。
花花妈也是这个心思。
两人一碰头,意见出奇地一致——不能再拖了,得抓紧往前推。
龚副校长先找了花花妈,试探着问:"花花这边,会不会不情愿?订婚这事,得她自己愿意才行。"
花花妈摆摆手,胸有成竹:"龚老师,你放一百个心。我女儿什么脾气我还不知道?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急。你只管跟良子那边去张罗,这边我兜着。"
有了这颗定心丸,龚副校长才找了老良。
那天放学后,办公室里就他们俩。龚副校长关了门,搬了把椅子坐在老良对面,语气不像平时那么打哈哈,正经了不少。
"良子,你和花花处了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我觉得,差不多了。下一步——订婚的事,该提上日程了。"
老良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手搓着膝盖上的裤缝,半晌才说:"我本人没意见。但得回家跟爸妈商量一下,听听他们的想法。"
"应该的。"龚副校长点点头,"去吧,早点回话。"
老良回了家,把事情一五一十跟父母说了。
老良妈听完,筷子往桌上一放,干脆利落:"订!人家花花不嫌弃咱,那就是咱老李家的福气。你俩处了这么久,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还等啥?夜长梦多,越早越好。你几个哥哥姐姐订婚的时候,相了亲三天就定下来了,你看现在不也都过得挺好?"
老良爸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半天没吭声。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映着他脸上深一道浅一道的皱纹。
"良子,"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自古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你听好了——一旦看准了,想好了,确定了,就别三心二意。往后俩人一起过日子,柴米油盐,磕磕碰碰,几十年就下去了。不能反悔,也反悔不起。"
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
"你再好好想想。想好了,就去办!"
老良站在屋里,看着父亲的背影,看着母亲期盼的眼神,想想翠翠决绝的表情,终于郑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北风还在刮,可屋里的火炉烧得正旺。老良心里那杆秤,这回算是彻底稳了。
有道是:
一诺千斤重如山,双亲首肯心自安。
从此良缘天作定,不教风雪误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