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留履痕 开卷听绝唱
作者:程 斌
群山肃立,天地清宁。
2026年孟秋,终南山下,我捧读憨仲先生新著《绝唱》,心底敬意奔涌。这是一曲致敬长征先辈、回荡山河的千古绝唱。因缘巧合,我与憨仲先生心意相通,皆踏遍万里山河,亲身邂逅书中镌刻的红色长征印记。
此后,我又辗转秦岭子午道、浐灞长安塔下、灞渭水畔,反复展卷品读此书。同一卷典籍,换一方山水心境,体悟便全然不同。全书三十八万字,握于掌心,沉甸甸的。《绝唱》承载的长征故事、英雄人物与不朽精神,其厚重分量,远非一纸书卷可以丈量。
于此,我无需赘述憨仲先生拄杖千里寻访的万般艰辛,亦不铺陈长征战事的悲壮惨烈。之所以读此书分外共情,源于我半生沉淀的红色底色。自年少求学至今,从课本、《大学语文》教材,到现当代文学作品、红色影视篇章,五十余载光阴,长征精神早已在我心底扎根发芽、生生不息。
年少时,我便心生夙愿,踏访红色热土,重走先辈征途。二十五载前,跟随单位党支部,我首次踏入巍巍井冈山。伫立层峦群山之间,重读《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方才读懂字里行间的初心与信仰,体悟星火燎原的磅礴力量。拜谒红色瑞金,这座共和国的摇篮,正是中央红军万里长征的始发之地,无数英雄从这片红土地启程,奔赴山河、奔赴荣光。
二十余年前,我有幸到访瓷都景德镇。品读《绝唱》书中记载的瓷乡红色往事,心中感慨万千。烽火岁月,这里是安稳后方,寻常百姓默默筹措物资、倾力支援前线。波澜壮阔的长征史诗背后,是无数平凡百姓的守望托举,军民同心、守望相助,藏着最质朴、最动人的家国温情。
书中《铁索桥横》一章,唤醒了年少课本中《飞夺泸定桥》的滚烫记忆,二十二名勇士浴血冲锋的壮举,震撼山河、撼动人心。泸定桥坐落于318国道之侧,这条世人盛赞“此生必驾”的景观大道,我也曾驱车前行,奔赴大渡河畔。抵达泸定桥时,夜色四合、万家灯火。夜幕之下,我伫立桥边,瞻仰这座历经烽火的古桥。
大渡河水滔滔不息、日夜奔涌,悬空铁索凌空摇曳,江水轰鸣、声势震天。手扶冰凉厚重的铁索,缓步踏上摇摇晃晃的桥身,脚下是湍急翻滚的激流,惊心动魄、心生敬畏。如今安居长安、静坐山水之间,再读《绝唱》飞夺泸定桥的段落,先辈的英勇无畏历历在目,崇敬之情再度油然而生。
隔卷观史,纵使战事悲壮,终究是旁观者的体悟;唯有亲身踏足故地,方能真切感知,当年红军将士冒着枪林弹雨、攀索冲锋的绝境凶险。这般无畏勇气、坚定信念,足以震撼千秋山河。滔滔江水奔流不息,默默见证着那场惊心动魄、浴血制胜的生死冲锋。
多年前,我自驾沿318国道前行,翻越夹金山。夹金山隶属岷山山系,海拔四千余米,是中央红军翻越的第一座大雪山。如今山河安宁、大道通途,我们乘车穿隧道、越群山,轻松跨越天险;山巅寒风凛冽,游人从容观景赏色,安然自在。回望九十年前的峥嵘岁月,红军将士徒步攀山、踏雪前行,不畏严寒、不惧艰险,此刻再吟“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满心豪迈、无尽敬仰。
《绝唱》书中细致描摹红军翻越大雪山的绝境:将士们衣衫单薄、脚踩草鞋,在瞬息万变的风雪中艰难跋涉,无数先烈长眠雪山、以身殉国。年少读书,只知是遥远的历史史实;如今亲历山河、再品诗句,方才读懂“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背后,千难万险的沉淀、九死一生的豁达与山河新生的磅礴底气。
同一座雪山,两种跨越、两重人生。我们今日的山河安稳、岁月静好,皆是先辈九十年前浴血拼搏、以命相搏换来的安宁。伟大的长征精神,从来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绝境之中绝不屈服、矢志坚守的家国信仰。
翻越夹金山,红军前路,便是苍茫无垠的若尔盖大草原。我曾策马驰骋这片草原,清风拂面、天地辽阔,一时心生豪迈。可马蹄踏过萋萋草甸,想起当年红军将士饥寒交迫、徒步涉荒的艰难征程,满心畅快瞬间消散,万千感慨涌上心头。
细读《绝唱》中《勇克包座》篇章,我才深知,九十年前这片静谧草原之上,曾打响决定革命走向的包座战役。如今芳草连天、游人如织,沼泽隐于野草之下,四野空旷寂静、岁月安然。憨仲先生倾尽心血,细致描摹草地行军的饥寒困顿、绝境求生,记录荒原之上一幕幕悲壮生死、一幕幕热血坚守。无数无名将士,无碑无名、默默长眠在这片岁岁枯荣的草原深处。
年少懵懂,只知过草地是长征险关;亲历故地、对照书中文字,方才真切知晓,雪山草地从非风景胜地,而是长征路上炼狱般的绝境,残酷悲壮、字字泣血。
今日世人,可策马临风、自在游赏草原风光。却少有人深知,这份山河无恙、人间安宁,是无数革命先烈以热血为墨、以生命为炬,奋力换来的盛世太平。
腊子口的雄奇险峻,始终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之中。多年前自驾西行,我奔赴甘南腊子口,两山对峙、绝壁林立,峡谷狭窄逼仄、谷底激流奔涌,真切体悟何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雄关。伫立隘口之下仰望群山,险峻压迫之感扑面而来。重读《绝唱》之《腊子口记》,当年将士突击攻坚、浴血破险的惨烈战斗,历历在目、仿若眼前。
此后多年,我步履不停,陆续寻访多处红色旧址,多次拜谒革命圣地延安。韶山冲、橘子洲头,贺龙元帅纪念碑前,皆留有我的寻访足迹。渭华起义旧址、照金革命根据地、南梁革命根据地,每一处红色热土,都让我心生肃穆、满怀敬意。长征路上的雄关险隘、山河故地,处处镌刻着革命先辈跋山涉水、艰苦卓绝的远征史诗。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憨仲先生拄杖前行、遍访长征全线,踏遍山河、溯源寻史,打捞散落岁月的红色记忆。因缘殊胜,我亦踏足诸多红色热土,亲身见证山河变迁。正因步履所至、目之所及,《绝唱》中的历史往事,于我而言,不再是冰冷无声的文字,而是万里山河传来的铿锵回响、是岁月长河不灭的英雄绝唱。
先生拄杖叩山河、笔墨著长歌,书写英雄壮举、传承红色精神;我以脚步访热土、以初心读经典,在文字与山河的交融中,接受精神洗礼、汲取前行力量。《绝唱》作为憨仲先生“杖行三部曲”收官之作,与《脊骨》《悲壮》一脉相承:《脊骨》书写民族根脉、铸就精神脊梁,《悲壮》记述烽火抗战、铭记民族伤痛,而《绝唱》倾尽笔墨,致敬二万五千里长征、礼赞红军英雄。
这部佳作,不刻意渲染宏大战事,不片面堆砌悲壮惨烈,而是将深情笔墨,更多留给那些湮没岁月、籍籍无名的普通红军将士。无数先烈未曾留下姓名、未曾留下事迹,唯有山河铭记、乡土相传,故事留存于乡间老者的记忆之中。为打捞这些濒临消散的红色往事,憨仲先生身残志坚、步履蹒跚,在妻子刘芳女士与众多文友的陪伴支持下,一站一寻访、一地一深耕,行走乡野、溯源旧址,倾听山河低语、收集零散史实,将散落万里山河的红色记忆,沉淀凝结成这部厚重赤诚的红色经典。
数十年笔耕坚守、数十年初心不改,憨仲先生的执着与赤诚,令人动容、令人肃然起敬。
初读《绝唱》,我以为“绝唱”二字,仅是对先烈牺牲、烽火悲壮的深切叹惋;细品深读方才顿悟,二字背后,更是无数先辈身陷绝境、初心不改、信仰不灭的赤诚坚守。先生行文质朴真挚、客观厚重,不刻意拔高人物、不刻意渲染悲情,只是平实记录征途的饥寒困顿、前路的艰难抉择、绝境的无畏牺牲,既还原乱世时局的残酷艰险,更彰显革命先辈的智慧果敢、坚韧忠诚。
笔墨承载故事,山河镌刻履痕。品读《绝唱》,真正读懂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深刻真谛。
伫立秦岭山水之间,重读书中井冈山篇章,回望昔日红色寻访之旅,终于深刻读懂何为信仰如山、初心如炬。烽火围城、四面重围,革命先辈坚守星火、守护理想,于绝境中求索前路、于黑暗中点亮光明。漫漫长征征途,既有领袖运筹帷幄、高瞻远瞩的格局远见,更有无数无名先烈前赴后继、以身赴火,以血肉之躯铺就光明坦途、铸就百年荣光。
读书启智,行路明理。憨仲先生是知行合一的践行者,以步履丈量山河、以笔墨传承精神。于我而言,书斋品读经典、山河寻访故地,双重视角读懂长征,最动人的感悟便是:当后辈亲身踏足先辈浴血奋战的热土,文字的厚重、信仰的力量、历史的温度,便有了山河大地的真实佐证。
年少诵诗,只觉“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豪迈壮阔;亲历长征故地、细读《绝唱》全文,方才彻底明晰,长征精神从非抽象空洞的概念,而是具象可感的生死抉择、绝境坚守、初心信仰。一面是绝境磨难中的义无反顾、坚韧不屈;一面是千难万险中的心怀家国、向阳而生、豁达乐观。
《绝唱》最可贵之处,在于真实还原长征历史、还原英雄本色。它将一个个平凡鲜活、心怀信仰的普通人,置于广袤山河与绝境战火之中,以真实抉择、无畏牺牲,诠释平凡生命淬炼出的伟大不朽。
长征精神的真谛,藏于字字珠玑的书卷之中,更藏于踏遍山河、聆听岁月回响的寻访之路。
憨仲先生拄杖叩问万里山河,执笔谱写英雄红色长歌;我辈后辈踏访红色热土,以步履溯源历史、以初心读懂山河壮丽、读懂信仰不朽。
山河万古长青,英雄长歌不绝不息。
掩卷沉思,豁然顿悟:历史的悲壮绝唱,终将化作星火燎原,照亮一代代后辈砥砺前行、逐梦奋进的漫漫前路。
作者简介
程斌,中共党员,陕西西安人,西北大学文学学士。主任记者,从事新闻工作三十余年,多次斩获国家级、省级新闻奖项。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文化传播协会理事、研究员。酷爱读书游历,深耕人文散文创作,笔墨质朴厚重、文风沉静隽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