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并快乐着
马延明
几天前，接到一位老朋友的电话，寒暄几句后他问：“退休后怎么样？”我脱口而出：“和老伴一起给女儿看娃，比上班还累！”他在那头笑起来：“累并快乐着！”
放下电话，我琢磨了半天—这五个字，还真说到了心坎上。
从去年十二月正式退休算起，转眼十个多月了。外孙从一岁多长到两岁出头，我也从“退休享清福”的想象里彻底走了出来。上班那会儿，累的是脑子；如今累的，是全身上下每一根筋，外加一颗不敢松懈的心。
当然,看着外孙一天天长大,也有许多让您乐开怀的事情。
在女儿家新住的小区西边有一个人造公园，我经常带他到公园里玩，记得有一次他看到一辆垃圾处理车从公园西边路过。
我指着垃圾处理车说：“牛仔，你看那是垃圾处理车！”
他问我：“垃圾处理车是干什么的？”
我：“拉垃圾的！”
外孙：“把垃圾拉到哪里去？”
我答道：“把垃圾拉到垃圾处理厂去！”
外孙：“垃圾处理厂在哪里？”
我应道：“在北边！”
外孙：“北边在哪里？”.......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今年七月份的一天，我和老伴带外孙出去玩，外孙跑了一段路后，让我抱着他，我抱起他，对他说：“我想吃你的‘小猪耳朵’！”边说着边把嘴凑向他的耳朵，他立即把头歪向一旁说：“有毒！”，当时我和老伴都笑了，老伴说：“他跟谁学的？”。
前几天，刚吃过早饭，老伴在洗碗，我去上厕所，结果外孙在老伴后面一把把厨房的橱子门拉开，把里面的一包刚开口的淀粉拽了出来，顺手一扬，结果弄了一身，特别是脸上、眉毛、头发都变成白色，我一见笑着说：“牛仔，你成了‘白眉大侠’，快去照照镜子！”他跑到厕所里对着镜子一照，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这样的事情很多,比如今天中午,外孙正在屋里骑“扭扭车”，结果车轮被房门给绊住了，外孙大声喊我：“姥爷，过来给我调整一下！”“调整一下”一词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这些事说给外人听，大概不值一提。可对于我们这些天天守着他的人来说，每一个都是日子里的光。
回头看这十个多月，我的感受其实很简单：累是真的，喜悦也是真的，而且这两样东西并不打架。上班时的成就感，往往要好几天把一件事情做完 ；看娃的快乐却是当天的、即时的—他今天多说了两个字，明天敢自己下台阶了，后天会把玩具收进盒子里了。这些微小的进步，像一粒粒糖，化在日复一日的辛苦里，让苦也有了甜味。更深的喜悦，是重新看见生命生长的样子。一个孩子从无到有地学会站立、学会说话、学会表达喜欢和不喜欢，这个过程我参与过一回，是在自己的孩子身上，那时年轻、忙乱，许多细节都没来得及记住。如今在外孙身上再看一遍，像是命运额外赏了我一趟慢车，让我把当年错过的那些风景，一帧一帧补回来。
朋友那句“累并快乐着”，我现在算是真懂了。累，是因为你把心交出去了；快乐，也是因为心交出去了，才有了着落。退休以前，我总觉得人生的价值在岗位上；退休以后才明白，价值也在这一日三餐、一声一声的“姥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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