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  耳


－－《义勇军进行曲》的诞生




                赵  恺






面对钢琴，
聂耳舒展双臂：
仿佛音乐殿堂里，
飞起一只灵感之鹰。
掠过胸膛，
掠过肩头，
掠过面颊，
十指之翼静立在额角近旁。
依偎思想，
翅膀作高远宏阔的瞩望。
仰视使人卑微，
俯视使人崇高。
视角一旦改变，
精神旋即升华。
翅膀下面，
琴键之方阵呼吸起来：
黑键拔节成山脉，
白键涌动成河流。
在纵横山水之间，
兀鹰发现自己的巢穴，
并为自己的发现深深震颤了。
目光如泪珠冰凝，
羽毛似金玉敲击。
告别额角呼啸而下，
生命扑向生命的摇篮和襁褓。  


风－在－前！
如果苍天是高悬的海洋，
风暴即是长空之浪。
黑色风暴构筑黑色旋涡，
天空要伏击翅膀。
寻觅着，
设计着，
把握着，
瞅准一个暴风眼倏忽而过，
兀鹰化作一支箭。
瓴羽和风暴的抗争，
使聂耳获得第一个音符：
１。    


云－在－前！
作为风的盟友，
黑云像戴着拳击手套的巨掌。
觊觎着，
腾挪着，
躲闪着，
它实施一场战役奔袭。
兀鹰以利爪创造缝隙，
侧身楔进“死亡大峡谷”。
瓴羽挫过黑云，
生出兀兀磔磔的轰鸣。
衔起雷电，
聂耳获得第二个音符：
３。


长城像纤夫的脊柱，
凸现在大地的脊背上。
如果鹰巢是航船，
何处是彼岸？
划哟－
划哟－
划哟－
翅膀和长城的撞击，
让聂耳获得第三个音符：
5。   


１－３－５：
主三和弦。
音诗之血喷涌而出——
……
铜号！
那是从金属心底流出的带着血丝的声音哦。
号角声中，
白键晕作开满白花的原野，
黑键幻作覆盖夜色的墓碑。
一朵白花一滴失色的血，
一尊墓碑一尊国殇。
白花对铜号说：
万众一心……
墓碑对铜号说：
万众一心……
聂耳把最高的音符视作一粒钻石，
他把钻石献给“万众一心”的“一”！
风云在琴键上走过，
雷电在琴键上走过，
长城在琴键上走过。
在如潮如涌的义勇军系列中，
一支由聂耳十指组成的方阵
在琴键上列队走过。
黑键，
白键，
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一支艺术良知的义勇军，
一座民族精神的新长城。
兀立城头，
聂耳的长发火焰一般起伏摇曳。
黑色火焰中，
聂耳燃成一头金色雄狮。
一头横断山脉养育出来的、
年仅二十三岁的南国雄狮哦！
雄狮以歌当哭仰天长啸：
呐喊“起来”，
为了“前进”：
不坚忍前进，
又怎么能算得是真正的起来呢？
在创造最后一个“进”字的时候，
聂耳俯身把十指连同命运一道，
深深扎进琴键里。
——祖国是热土，
艺术是树之根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