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93期
湖北人在冰城(第38集)
文/余定武
播讲:语棠
审/编::静心

“啊——有意思。我看到太平桥北面有一座木桥,远方马家沟西岸有楼房、厂房和高大的烟囱,还能听到蒸汽机车的汽笛声,那是么事地方?”我追问。
北向马家沟东拐的北岸是一片较为低洼的湿地,地势比汪着水的湿地略高一点,是松花江的泄洪区,叫圈河是贫民坟地,也叫义地,日满时期是枪杀革命志士的刑场。1937年4月15日,日伪当局制造了“四一五事件”,仅哈尔滨地区遭逮捕的中共地下党员、团员、反日群众约200多人,地下党组织遭受严重破坏。日寇将被捕人员通过伪第四军法处判决28人死刑,于7月26日上午11时集体枪杀在“圈河”。面对敌人的枪口,28人视死如归,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口号,英勇就义。

那片有楼房、厂房和高大的烟囱地方,只知道是大工厂是保密厂,具体生产什么我也不知道——金娥姐如实地说。
说着说着,金娥姐的声音变得沙哑。
“那北面的木桥?”我不知好歹紧追不舍。
“那北面的木桥才是原来的太平桥,当年苏联红军进东北,坦克就是从那座木桥上开进哈尔滨的……睡觉吧!明天一大早还要上学呢……”金娥姐声音低得的几乎听不清,随手一拉绳灯灭屋黑。
我只得把眼皮放松两只胳膊用力向外一伸展,就恍恍惚惚看见齐天大圣晃晃悠悠向我飘来。他在脖子上拔几根毫毛,放到手心,用嘴一吹,就变成一群猴,活蹦乱跳,手拿金箍棒,跟随着苏军坦克满山遍野地往前飞跑……
“武尔,起床吧!人家都来砸门了……”
“么事事?砸门……”我嘟嘟囔囔地揉着眼睛,那群猴子一下子无影无踪了,看到大娘正在拉着我的胳膊,本家大爷站在一旁。
“你家和人家换房子了,谁赶在前面搬进家谁走好运,人家天不亮就来门口等着了。”大娘边说边帮我穿衣服。
“大爷,为么事没有上班?”我不解地问。
本家大爷不慌不忙回答:“请假了,帮你家搬家。”

新家在永平大街,站在北端街口一抬头就能看见太平桥和向我眨着眼睛的华灯。永平大街北街口隔着东直路对着水楼子,南街口向东摆尾与通南岗上坡的南通大街相通;说是大街,其实是大巷子,高低不平的土路上,有两辆大汽车对开错行就很艰难,路两边排水沟旁全是高矮不齐、新旧不一的土草房。
北端街口与兴隆八道街交汇处有一家水馆,铁水壶里的蒸汽吹得水哨发出的长鸣,方圆一里之外都能听见,仿佛在为生活奔波的人们鼓劲;水馆南面邻居门口斜支出长杆,挂着一面三角红边白旗,白底上写有黑字“家常便饭”,迎风飘动的红边白旗,仿佛在向为生活奔波的人们打招呼。向南隔两家就是我的新家,再向南隔一家就是兴隆七道街的东街口。
打开东向的新家门,我第一次看到地上铺的是磨得发白的红漆旧地板。妈妈从领居家借个凳子让气喘吁吁的爸爸坐下后,就和本家大爷从铁制的人力车上往屋里搬家什,我也里里外外跟着忙乎,发现铁制人力车比武穴镇的木制人力车能多装不少的东西。
夜深,一阵微弱的咳嗽声把我吵醒,幻觉中熟悉的清新体香荡然无存,下意识摸了摸身下妈妈铺的厚厚褥子,褥子下面是白天第一次看到的红漆旧地板缝,我伸胳膊撩腿感觉是躺在硕大宽敞的木床上,舒服极了——而缺失清新体香的萦绕令人略感惆怅。

爸爸妈妈微弱的交谈声轻轻敲击着我的耳鼓。“这次怀的一定是男孩!”爸爸的语气很肯定。
“不管男孩女孩都不能要,眼前的事都顾不过来,你的身体这样,再要孩子咋过呀?以后再说吧!”妈妈的语气很坚决。
对话戛然而止,寂静居室里的空气顿时凝固。
“也行。咱现在就有这一间门面房子,前屋用来剃头做营业室,靠后门用火墙子间壁个小厨房,能放下水缸就行,屋后有块空地能盖间住房,可钱呢?”爸爸终于打破了寂静。
“这就不用你操心,北邻周哥房子够用不想盖,南邻宋弟孩子多想合盖,中间留一块小院子放煤柈子和煤球炉,天不冷时烧水做饭也方便,下的雨水可以借周哥家院子淌出去——都是我们湖北广济老乡又都是求删的(旧社会剃头业的行话,是指从事理发工作的),我看好商量。”妈妈很自信。“你身体不好,该去上班上班。钱嘛,我张罗打个汇,咱们用头汇的钱。和宋弟商量一起买料请师傅,能省些。再说我盖过房子,苦不就是人吃的吗?”
“唉!那又得让你受累受苦了!”爸爸语气温柔,“那武尔的户口咋还没有寄来?落不下户口上不了学。”爸爸提到我。
“已让他荣贵叔在办呢,不过他家公那有点麻烦,这事还是等等吧……”妈妈声音渐渐变弱。
夜幕里,这男孩、盖屋、打汇、落户、上学等一串串似懂非懂、扑朔迷离的词儿,挤进刚走出武穴老街才跨进冰城门槛懵懂少年的思绪里,搅得像齐天大圣偷喝了蟠桃会上玉皇大帝的御酒,迷迷糊糊理不出头绪来,仿佛掉进了西天雨来佛的手心,左突右破就是不冲出去……
“武尔,爸爸上班了,起床吧,太阳都晒屁股了。”妈妈嗔怪着微笑地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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