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余生写成诗行
刘晓峰
粉笔灰落尽的黄昏,
我把最后一枚句号,
轻轻放在讲桌的右下角。
四十一年的铃声,
仍在耳膜里回旋,
像一枚枚小小的钟,
敲过黑板,敲过操场,
也敲过我渐白的鬓角。
如今我不再赶早课,
却仍被同一缕晨光唤醒。
窗台上的绿萝替我记着时间,
它攀援的姿势,
像极了当年那些举起的右手。
我把教案折成纸鹤,
放进抽屉,
让它替我继续飞翔。
国庆的烟花在夜空绽放,
我站在阳台,
把一杯清茶举过头顶。
茶烟袅袅,
与焰火一同升腾,
像极了那些年
我在黑板上写下的
一个个滚烫的字母。
孩子们早已长成森林,
而我,
是一棵被岁月修剪过的老树。
根须深扎在讲台之下,
枝叶却伸向更辽阔的天空。
当国歌响起,
我仍会不由自主地挺直腰背——
那是刻进骨血的本能,
比退休证更沉重,
也比任何勋章更明亮。
我不再拥有整块的时间,
却拥有了整片星空。
我把未讲完的课,
写进晚霞;
把未批改的作业,
交给秋风。
当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我知道,
每一盏灯下,
都有我曾经点燃的火种。
家国同庆的日子里,
我以退休人的名义宣誓:
讲台虽远,
初心未改;
粉笔虽短,
余温尚存。
愿以余生为墨,
以山河为纸,
继续书写
那首未完成的
关于爱与责任的
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