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现代诗:那份清纯与朝气
尹玉峰(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那份清纯与朝气,现在
依然是一道灿烂的风景
更令人感动。铆钉
记得,扳手也记得
锅炉房的汽笛声在几十年后
的风里还能喊出当年的姓名
咱们没有把青春
丢在下岗的路口
没有把它泡进酒局的
杯底,直到白发爬过
双鬓,蓦然回首
它还站在旧车间
的窗口,亮得像二十岁
那年没舍得掐灭的桔灯
咱们把在车间里练出
的准头,移到了修鞋
缝纫机的针脚上
每扎一下,都把
漏风的日子,缝得严实
又板正;从前卡量工件
的眼神,如今盯紧
三轮车上装载的货
半分差池也不肯松。有人
凑钱开了小小加工厂,把
当年散在各处的
老手艺,又重新
拼成了一盘火;齿轮
转起来的声响里没人
提下岗这俩扎眼
的字,只说咱们
骨头里的铁,从来就
没锈过,风刮得再猛
咱也能攥住手里
的烟火,没提苦
没说难,只把垮下来的日子
再一点点焊回亮堂堂的从容

(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在铁与火中淬炼的灵魂
——读尹玉峰现代诗《那份清纯与朝气》有感
作者:陈中玉
铁骨何曾锈蚀深,车间旧事梦中寻。
铆钉记得当年勇,汽笛犹呼往日音。
准头移向针脚细,巧手缝来岁月沉。
莫道下岗风卷去,桔灯一盏照初心。
《七律·读尹玉峰〈那份清纯与朝气〉有感》
散落手艺聚成火,齿轮声里转晨昏。
焊回日子千般韧,缝住流光百道痕。
未提苦字眉间锁,只把从容手里存。
莫问青春何处觅,灯花犹亮旧时魂。
《七律·再读尹玉峰〈那份清纯与朝气〉有感》
前言
在中国当代诗歌的版图中,尹玉峰的《那份清纯与朝气》是一首容易被忽略却不应被忽略的作品。它写的是一群“下岗工人”——一个在主流叙事中常被悲情化或励志化的群体。但这首诗的不同凡响之处在于:它既没有沉溺于控诉,也没有贩卖成功学,而是以极其朴素的语言,呈现了一种更为本真的生存姿态——在时代的风浪中,用“骨头里的铁”和“手里的烟火”,一点一点把垮下来的日子焊回“亮堂堂的从容”。
这篇读后感,试图从“器物记忆”“否定性尊严”“手的哲学”“火的诗学”“沉默的修辞”五个维度进入这首诗,逐层剥开其语言与情感的内核。但更重要的,是试图回答一个问题:当一个人被时代从熟悉的位置上推落,他靠什么守住自己?诗中的回答是沉默的,也是有力的——靠手,靠铁,靠那份“没舍得掐灭”的微光。
诗歌的力量,有时恰恰在于它不说破什么。尹玉峰没有告诉我们这些下岗工人姓甚名谁,没有交代他们最终是否走出困境,甚至没有让他们说一句抱怨的话。他只是让铆钉记得,让扳手记得,让汽笛声在几十年后的风里喊出当年的姓名。这种写法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劳动者的尊严,不需要通过倾诉来博取,不需要借助成功来证明。它存在于每一次“缝得严实又板正”的针脚里,存在于“半分差池也不肯松”的眼神里,存在于“一点点焊回”的动作里。
正因如此,这首诗值得被认真对待。它不仅是对一个特定群体的文学书写,更是对劳动本身之尊严的一次诗意辩护。在这个意义上,阅读这首诗,就是阅读一种被忽略的精神传统,就是与一代人的沉默坚守进行一次迟到的对话。
一、时间的证词:器物记忆与身份存续
诗歌的开篇,暗藏着一个极其精巧的时间结构。“那份清纯与朝气,现在/依然是一道灿烂的风景”——诗的第一行同时打开了两个时间维度:“那份”指向逝去,而“现在依然”则将逝去之物锚定在当下。这种时空折叠的技法,使全诗从一开始就拒绝将“清纯与朝气”封存在怀旧的琥珀里,而是让它作为活的力量介入当下。
接下来的意象序列极具深意:“铆钉/记得,扳手也记得/锅炉房的汽笛声在几十年后/的风里还能喊出当年的姓名”。铆钉、扳手、汽笛——这些工业时代的器物与声响,被赋予了记忆的功能。但请注意:它们不是“被记忆”的对象,而是“记忆”的主体。这是一个极为关键的视角转换。在主流的历史书写中,下岗工人往往是被叙述的客体,而尹玉峰让铆钉、扳手、汽笛成为叙述者,让劳动工具本身成为历史的见证人与讲述者。这意味着:劳动者的身份认同,不仅存在于人的意识中,更被铭刻在器物之中,被保存在声音里。
法国社会学家哈布瓦赫在《论集体记忆》中指出,集体记忆需要依托于“物质对象”和“口述传统”才能得以延续。尹玉峰的诗歌恰恰提供了这样的双重保障:一方面,铆钉与扳手是记忆的“物质依托”;另一方面,汽笛声“喊出当年的姓名”则是“口述传统”的诗意表达。二者合一,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记忆传承机制——即使工厂不在、车间不存,器物与声音依然承载着劳动者的身份与尊严。
而全诗最动人的意象,是那盏“亮得像二十岁/那年没舍得掐灭的桔灯”。“没舍得”三个字,包含了多少犹豫、挣扎与最终的不忍。它暗示着:在某个极为艰难的时刻,主人公曾面临“掐灭”这盏灯的诱惑——放弃希望、放弃自我、放弃那份“清纯与朝气”。然而,“没舍得”三字所蕴含的内心搏斗,比简单的“坚持”更为真实,更为动人。这盏桔灯不是被点燃的,而是被“没舍得掐灭”的——它一直在那里,亮着,等着。这种“消极的积极”——不做某事而非做某事——恰恰是中国普通劳动者最本真的坚韧形态:不壮烈,不喧嚣,只是舍不得让那点火光灭掉。
二、否定性尊严:“没有”背后的伦理选择
这首诗在修辞上有一个极易被忽略的特点:大量使用否定句式。“没有把青春丢在下岗的路口”“没有把它泡进酒局的杯底”“没人提下岗这俩扎眼的字”“没提苦”“没说难”“没舍得掐灭”——这些“没”字句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否定性价值体系。
与否定句式相对应的是全诗的核心意象群:铁、齿轮、扳手、铆钉、焊——这些都是与“锈”对立的意象。“锈”意味着时间的侵蚀、价值的贬值、身份的丧失;“铁”而“没锈”,则意味着在时间的长河中保持了本色与硬度。那么,什么是“锈”?
诗中给出了两个“锈”的可能:一是“下岗的路口”,即被时代变迁所摧毁的自我认同;二是“酒局的杯底”,即用消极方式自我麻醉、主动放弃尊严。诗人以“没有”否定了这两种“锈”的方式,从而确立了“骨头里的铁,从来就没锈过”这一肯定性命题。换言之,“不锈”不是天生的,而是通过伦理选择实现的——它体现为在诱惑面前说“不”,在困境面前说“不”,在放弃面前说“不”。
这种“否定性尊严”的建构方式,与中国传统士人“穷则独善其身”的精神有内在呼应——不追求外在的承认,不依赖宏大的叙事,只在日常的“不做”中守住底线。但它又不同于士人的“独善”,因为诗中的主人公从未“独”——他们有“咱们”,有“老手艺重新拼成一盘火”,有“齿轮转起来的声响”。个体在“没有”中守住尊严,集体在“拼火”中重获力量。这正是中国劳动人民最朴素也最深刻的精神辩证法。
三、手的哲学:从技能到尊严的转化机制
全诗最核心的转化发生在第二节:“咱们把在车间里练出的准头,移到了修鞋/缝纫机的针脚上/每扎一下,都把/漏风的日子,缝得严实/又板正”。这里隐藏着一个精妙的隐喻机制:“漏风的日子”需要被“缝”,而缝的手段,是从车间带来的“准头”。
“准头”是什么?表面上是技术,是手艺;实质上,是一整套关于劳动的认识论和价值观——它包含专注、精确、耐心、责任心。当“准头”从工件转移到针脚,被转移的不仅是技能,更是一种对待世界的态度。车间里的“卡量工件”与修鞋摊上的“盯紧三轮车上的货”,在劳动形态上截然不同,但在劳动精神上完全同构。这就是“手”的哲学:手不仅劳动,手还记忆;手不仅记忆,手还传承。
然而,我必须正视这组对比中隐含的落差。“从前卡量工件/的眼神,如今盯紧/三轮车上装载的货”——从精密工业的“工件”到谋生用的“货”,从工厂的车床到街边的三轮车,这不仅是劳动对象的改变,更是社会身份的巨大位移。“卡量工件”需要的是精密技术与专业训练,而“盯紧货物”更需要的是警觉与辛劳。诗人没有回避这种落差,但也没有渲染其中的酸楚。他只是平静地呈现:同样的“眼神”,同样的“半分差池也不肯松”,在不同的劳动形态中保持着相同的伦理密度。这种平静,比控诉更有力量。因为真正的尊严,恰恰体现在:当生活把你从车床前推到三轮车旁,你没有降低对自己的要求。
更值得注意的是“缝”这个动作的隐喻厚度。缝纫机的针脚是直线的、重复的、微小的,但正是这无数微小的针脚,把破碎的布料连接成完整的衣物。诗人用它来比喻劳动者对“漏风的日子”的修复——不是用宏大的社会变革,而是用日常的、具体的、重复的劳动,一点一点地把生活缝合起来。这种“微观修复”的劳动伦理,正是中国普通劳动者最可贵的品质:不等待救赎,不奢求奇迹,只用自己的手,把破碎的生活重新缝得“严实又板正”。
而当有人“凑钱开了小小加工厂,把/当年散在各处的/老手艺,又重新/拼成了一盘火”时,“手”的意义从个体延伸到集体。老手艺重新拼接,如同散落的火种重新聚拢。齿轮转动的声响中“没人提下岗这俩扎眼的字”——这是全诗最沉静也最有力的一笔。身份政治的核心,从来不是别人给你贴什么标签,而是你用什么行动定义自己。当双手重新转动齿轮,当老手艺重新拼成火焰,“下岗”这个标签就在劳动的光芒中自行消解了。
四、火的诗学:从“焊回日子”到“亮堂堂的从容”
如果说“铁”是这首诗的骨骼,那么“火”就是它的血液。诗中“火”的意象经历了三次递进:
第一次是“桔灯”——微小的、脆弱的、几乎被掐灭的火焰,象征个体在困境中艰难维持的希望。
第二次是“散在各处的老手艺重新拼成一盘火”——集体的、汇聚的、重新燃烧的火焰,象征劳动者通过合作与创造重获力量。
第三次,也是最高潮,是“把垮下来的日子/再一点点焊回亮堂堂的从容”——这里的“焊”既是具体的工业动作,又是深刻的精神隐喻。焊接需要高温,需要精准,需要耐心,更需要勇气。把“垮下来的日子”焊回“亮堂堂的从容”,这一过程不是瞬间完成的,而是“一点点”实现的。而“亮堂堂的从容”五个字,道出了历经沧桑后的终极境界:不是回到当初的清纯,而是在清纯之上叠加了苦难的淬炼、时间的沉淀,从而获得的一种明亮、坦荡、从容不迫的生命姿态。
“从容”二字尤为关键。它不是“勇敢”的反义词,而是“恐惧”的超越者。勇敢可能还带有对抗的紧张,而从容则是彻底消化了苦难之后的精神状态。当劳动者“骨头里的铁”从未生锈,“手里的烟火”从未熄灭,他们就有资格、有底气“从容”。这种从容不迫,这种“没提苦,没说难”的沉默尊严,才是对中国劳动者精神最深刻的表达。
五、沉默的修辞:论“不说”与“做”的辩证法
全诗有一个意味深长的修辞策略:不断强调“不说”。“没人提下岗这俩扎眼的字”“没提苦,没说难”——诗中的主人公是沉默的,或者说,诗歌有意让主人公保持沉默。
这种沉默不是无言,而是一种修辞。它让读者的注意力从“说什么”转向“做什么”。诗中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控诉呐喊,没有悲情倾诉,只有动作:缝、扎、盯、转、焊。尹玉峰用这些动作,构建了一种“行动的诗学”:真正的尊严不是靠言说来维护的,而是靠劳动来实践的。当一个人“把漏风的日子缝得严实又板正”,他不需要说“我很有尊严”——缝的动作本身,就是尊严的宣言。
更重要的是,“不说”与“做”之间构成了辩证关系:正因为“不说”,行动才获得了全部的重量;正因为行动足够有力,才不需要言语来补充。诗中的人物用“缝”代替了“说”,用“焊”代替了“诉”,用“转”代替了“辩”。这是一种沉默的雄辩——它不争辩,不解释,不乞求理解,只是用双手证明:日子还在继续,尊严还在手中。
这种沉默还构成了对主流叙事的有意疏离。“下岗”作为一个时代标签,承载了太多他者赋予的意义:悲情、失败、被淘汰。诗中“没人提下岗这俩扎眼的字”,正是要拒绝被这种标签定义。劳动者不需要通过“提及”来确认自己的身份——他们的身份存在于“手里的烟火”、存在于“骨头里的铁”、存在于“齿轮转起来的声响”中。这是一种存在主义的选择:存在先于标签,行动先于言语。
六、余论:一首诗与一代人的精神肖像
尹玉峰的《那份清纯与朝气》,最终为我们描绘的,是中国社会转型期一代劳动者的精神肖像。这幅肖像的画框,由“铁”与“火”锻造;画中的色彩,由“没舍得掐灭的桔灯”照亮;画中人面部的表情,是“亮堂堂的从容”。
这首诗歌最珍贵的贡献,或许在于它提供了一种超越“苦难叙事”与“成功叙事”的第三条道路。它既不把下岗工人塑造成需要同情的悲剧英雄,也不把他们包装成励志传奇。它只是诚实地呈现:当时代的风暴席卷而来,一群普通人如何用“骨头里的铁”和“手里的烟火”,一点一点地把垮下来的日子焊回亮堂堂的从容。这种呈现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的致敬。
读这首诗,我想起那些在街头巷尾默默劳作的身影——修鞋的、配钥匙的、蹬三轮的。他们或许从未听说过“否定性尊严”或“微观修复”这样的词汇,但他们用一双粗糙的手和一颗不肯低下的头,教会了我们什么是“骨头里的铁”。当我把这些字写在纸上的时候,我仿佛听见几十年前的汽笛声在风里喊出他们的名字——那个声音没有锈,永远不会锈。
因为铁在骨头里,火在手里,而清纯与朝气,永远站在旧车间的窗口,亮着,像二十岁那年,没舍得掐灭的桔灯。
2026年9月29日中玉写于雷州鹏庐书苑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现代诗:那份清纯与朝气
作者:尹玉峰
那份清纯与朝气,现在
依然是一道灿烂的风景
更令人感动。铆钉
记得,扳手也记得
锅炉房的汽笛声在几十年后
的风里还能喊出当年的姓名
咱们没有把青春
丢在下岗的路口
没有把它泡进酒局的
杯底,直到白发爬过
双鬓,蓦然回首
它还站在旧车间
的窗口,亮得像二十岁
那年没舍得掐灭的桔灯
咱们把在车间里练出
的准头,移到了修鞋
缝纫机的针脚上
每扎一下,都把
漏风的日子,缝得严实
又板正;从前卡量工件
的眼神,如今盯紧
三轮车上装载的货
半分差池也不肯松。有人
凑钱开了小小加工厂,把
当年散在各处的
老手艺,又重新
拼成了一盘火;齿轮
转起来的声响里没人
提下岗这俩扎眼
的字,只说咱们
骨头里的铁,从来就
没锈过,风刮得再猛
咱也能攥住手里
的烟火,没提苦
没说难,只把垮下来的日子
再一点点焊回亮堂堂的从容

“守正创新,生生不息!”
——出自尹玉峰《诗脉》
”诗"为魂,承千年文心;
"脉"为形,贯古今气血。
尹玉峰《诗脉》理念:诗是血泪里渗出的盐、风干后的心跳。真正的诗歌生命力,终将会像二月二龙抬头时"新莺早早叫枝头"般的自然涌现,而不是用脚投票山寨荣誉虚假光环下的人工授粉。真正的诗人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给人们留下一个节日,真正的诗性从未被浮世贩卖的粽叶包裹。唯有在守正与创新的辩证中,诗歌才能永远不负诗国,不负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