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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人民艺术家”——这五个字,不是头衔,是答卷。
他们以笔墨、歌声与光影作答,将一生的赤诚与坚守,写进时代的深处。答案不在掌声里,在作品能否立得住、传得开、留得下。
谨以此展,致敬那些为时代放歌的人。


刘峰,笔名金戈,河南驻马店新蔡人,当代知名诗人、散文诗作家。现为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河南省曲艺家协会理事、河南省作家协会、河南省戏剧家协会会员,驻马店市曲艺家协会副主席,新蔡县曲艺家协会主席。
作者出身军旅、扎根乡土,长期专注诗歌与散文诗创作,作品刊发于各级报刊、文学平台,多次入选各类文学选本,是豫南文坛风格鲜明、创作稳定的实力派作家。
其诗歌大气真诚、意象丰盈、语言质朴通透,兼具家国风骨与乡土温情。擅长将军旅情怀、故土风物、人间烟火与时代感悟融于诗行,刚柔相济、气韵开阔,既有古典诗意底蕴,又具现代审美质感。
其散文诗清新隽永、意境悠远、文字温润有张力,注重画面感、抒情性与思想性的统一,笔触细腻深沉,情理相融、留白从容,文风接地气、有格局、有温度,形成诗意盎然、质朴纯粹的个人艺术风格。
多年来,他立足豫南地域文脉,以文字记录山河烟火、抒写赤子情怀,持续深耕本土文学创作,作品辨识度高、感染力强。

沉默的荣耀(组章)
文 / 刘峰
一、吴石
他把文件夹紧。
像夹紧一段溃败的黄昏。
南京的风很硬,吹乱鬓角,不发一言。
他在保密局的长廊里走,皮鞋磕在水磨石地面,碎响,是时间崩裂的声音。
无人知晓,他口袋里,装着半个中国。
那夜他写诗,旧体平仄,字字藏着地名,藏着回不去的故乡。
后来他立在台北的雨里,念福州老家的茉莉,开了又谢,他终是没看见。
有些事,不能说。
一说,就碎了。
二、李克农
他从未扣过扳机。
战场,在麻将桌,在饭局,在暗号敲碎午夜的时刻。
他与特务碰杯,眼底笑意坦荡,毫无破绽。
特务不知,绝密情报,早已夹在报纸夹缝,穿过三道封锁,悄无声息。
那年冬夜,上海弄堂口,他等一个人。
风掀动围巾,他站了四个时辰。
那人,终究没来。
他转身就走,像从未等待过。
这便是他的战争 —— 漫长守候,而后不动声色地离场。
三、潘汉年
他生就一张,让人轻易放下戒备的脸。
上海霓虹灯下,他换过无数姓名。
每个名字,都是一段鲜活人生,句句当真,只是生不逢时。
他与日本人对饮,与汪伪分子称兄道弟,流言骂他汉奸,他听见,只淡淡一笑。
那笑里,埋着一生带不走的秘密。
后来身陷囹圄,狱中他仍在念,那晚的接头暗号,到底传出去了吗?
他至死,没有答案。
有些事,本就注定,无疾而终。
四、龙潭三杰
钱壮飞立在南京深夜,盯着作响的电报机。
一下,两下,三下,讯号从武汉而来,催命般急促。
译电时,他指尖稳如磐石。
他清楚,分毫颤抖,便是中共中央的灭顶之灾。
那夜,他骑车穿城,车铃划破黑暗,是命运,在叩门。
李克农在上海,胡底在天津。
三地相隔,三人抬头,望见同一片星空。
无需约定,他们同做抉择:以命,托付一封电报。
后来的事,世人皆知。电报救下万千人,可钱壮飞,再也没能回来。
我常想,那晚的星,究竟看见了什么?
五、李白
他说,他是生意人。
邻居信了。
他日日晚归,阁楼偶有异响,无人知晓,那里藏着一部电台,嘀嘀嗒嗒,是他滚烫的心跳。
上海潜伏十二载,数次搬家,必先安好那台电台。
妻子懂他的使命,两人从不多言,心照不宣。
深夜发报毕,他抿一口热水,望窗外万家灯火,没有一盏,属于他。
1948 年冬,发报时被捕。
五个月后,上海解放二十天前,他在浦东饮弹赴死。
他倒下时,电台仍在作响。
嘀嘀嗒嗒,穿破夜空,直抵延安。
世人说,那是永不消逝的电波。
其实电波会散,可有人听见,便永不会忘。
六、无名的人
还有一个故事,没有名字。
我不知道他是谁,生于哪村,是否娶妻,笑起来是何模样。
只知某个深夜,他将一张纸条塞进缝隙,转身融进黑暗。
纸条救了一人,那人又救了千万人。
他未留姓名,档案无载,回忆录无记,世间再无痕迹。
可我信,那晚,有人见过一个背影,在路灯下一闪,便彻底消失。
这,就够了。
七、沉默的荣耀
他们用一生,学会沉默。
未说出口的话,化作密码,化作暗号,化作深夜电台的嘀嗒,化作内衣夹层的纸条。
他们听过的枪声,从不与人说;他们咽下的苦楚,烂在心底,带入坟墓。
我常问,荣耀是什么?
是勋章,是追认,是长长的表彰名单吗?
都不是。
荣耀,是黎明前最黑的夜,他把情报藏于鞋底,闯过敌哨,心跳如鼓,面色平静。
荣耀,是听闻战友牺牲,不能哭,不能送,次日仍与凶手同席,强颜欢笑。
荣耀,是活到解放,闭口不提过往,安稳退休,含饴弄孙,离世时,一字未言。
这,才是荣耀。
沉默的,滚烫的,藏在骨血里的荣耀。
我写完了。
窗外有风,像极了多年前,上海弄堂的那个夜晚。
这些人,有的名字留世,有的无人知晓,有的,永远湮没。
没关系。
风记得,大地记得,那些嘀嘀嗒嗒的声响,永远有人,在静静聆听。
大地上的逆行者(组章)
文/刘峰
序章:野草的族谱
我们摊开手掌,掌纹里从没有既定的命运,只有岁岁年年、山河迭代留下的黄河淤沙,沉甸甸压在普通人的命途上。
从《诗经》“坎坎伐檀”的质朴声响起,这片土地上的人,就没学会仰望虚名,只学会了俯身扎根、负重前行。
我们都是大地上的野草。
生在田埂沟壑,长在深海荒岛,困在科技壁垒“卡脖子”的狭窄缝隙里,无人喝彩,无人瞩目,却从未停止向上生长。我们不攀附云端的高度,不追逐浮华的虚名,只执着于一件事:顶破坚硬的水泥,撬开闭塞的荒芜,在绝境里挣出一寸生机。
这就是中国人刻在骨血里的族谱。
没有王侯将相的青史盛名,没有封侯拜相的万丈荣光。
只有风吹不倒、雨打不死的生生不息。
第二章:哑火的雷声
世间真正撼动山河的动静,从来都是无声的。
它不在新闻头条的加粗标题里,不在万众欢呼的掌声喝彩里,不在光鲜耀眼的表彰榜单里。
真正的力量,藏在沉默的坚守里,藏在无人知晓的牺牲里。
是司马迁身受极刑、忍辱负重,于幽暗囚室中执笔,字字泣血、句句初心,以残躯续写千古青史,竹简沙沙,是不屈灵魂最铿锵的呐喊。
是黄旭华隐姓埋名三十载,告别妻儿、隔绝人世,在枯燥的公式与算盘声里深耕,以方寸书桌撑起大国重器,无声蛰伏,筑牢万里海疆的安宁。
是张桂梅扎根深山数十春秋,拖着病体踏遍崎岖山路,守着破旧校舍深夜不眠,皮鞋踏过积灰的走廊,孤身托举大山女孩的求学梦想,平凡步履,走出最伟大的救赎。
是邓稼先隐入戈壁荒漠,半生埋名、以身许国,在漫天风沙中演算、试验,直面辐射与危险,以一己血肉,撑起中国核武的惊天巨响。
古往今来,所有逆行者,都是历史的哑巴。
他们咽下委屈、藏起伤痛、隐去功名,用一辈子的沉默蛰伏,熬过无数孤苦长夜,只为等来那一句国泰民安、山河无恙的——“成了”。
枪膛越冷,信仰越热;沉默越久,绽放越亮。
那些哑火于岁月里的雷声,终会在山河大地,震彻千秋。
第三章:体温计
别迷信冰冷的数字与恢弘的器物。
我们造航母劈波斩浪,研卫星奔赴星河,攻算力领跑时代,用一项项硬核成就撑起大国底气。但撑起所有繁华与强盛的,从来不是冰冷的机器、刻板的数据,而是滚烫的人心、温热的风骨。
是屈原怀赤子之心,纵身跃入汨罗江水,以身殉国、以魂守乡,清冷水波藏不住满腔家国热忱。
是苏武牧羊北海十九年,风雪蚀骨、节杖磨尽,却始终初心不改、坚守气节,粗糙老茧里,藏着最忠贞的家国大义。
是疫情洪流中,穿梭街巷的外卖小哥,顶风冒雪、不惧风险,湿漉漉的头发结着寒霜,奔波在空荡街头,为万家灯火传递温暖与希望。
是深耕一线的科研人,熬过无数通宵深夜,删掉千万行作废代码,推翻数次重来的方案,指间烟头的余温,是屡败屡战、绝不认输的倔强。
是洪水地震里,逆行奔赴的普通人,没有铠甲加身,没有赫赫功名,只凭一腔热血,扛沙袋、救路人、守家园,用平凡肉身筑起生命防线。
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从不是冰冷数据的简单堆叠,从不是高楼广厦的浮华堆砌。
它是千千万万普通中国人,把自己活成一束微光、一块炭火,默默燃烧、无私奔赴,一点点温热时代、照亮前路,焐热整片山河大地。
终章:修车匠的黎明
世人总在追寻宏大的史诗,殊不知,史诗从不在古籍书卷,不在盛世赞歌。
史诗,就藏在人间烟火里,藏在每个普通人的坚守与奔赴里。当执笔记录岁月的守夜人,合上写满沧桑的笔记本,推开窗门,漫天雾霾正被晨光刺破。
他抬眼望去,未见惊天动地的壮阔盛景,未见万众瞩目的英雄模样。
只看见楼下街头,满身煤灰、双手粗糙的修车匠,借着熹微晨光,稳稳将充满电的电瓶,装进破旧的三轮车里。动作笨拙却坚定,平凡却滚烫。
这一刻,没有腾空而起的卫星,没有劈波远航的航母,没有流传千古的名句,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
只有坚硬的大地,承载着无数平凡奔赴。
只有滚烫的人心,支撑着岁岁山河安宁。
这便是人间最动人的史诗,是岁月最圆满的终章。
所有默默扎根的野草,所有无声前行的逆行者,所有平凡温热的普通人。
皆是山河脊梁,皆是时代荣光。
大风歌
文/刘峰
【一】
风起于青萍之末,也起于沛县那碗残酒。
你,泗水亭长,把公文扔进风里。
世人修冠冕,你扯衣襟。
赤足踩过的地方,民心便成了流水——
既能载舟,亦能覆舟。
【二】
乌江岸,霸王的臂膀举不起自己的头颅。
而你松开了手。
松开咸阳的玉,任由阿房宫烧成灰烬。
你懂:只有摊开掌心,才能接住天下。
【三】
还乡。筑声嘶哑。
老者认不出你,孩童只当是过路烟尘。
你唱大风,哪是歌?
分明是把骨头拆散了,还给故乡。
吹散八千子弟,却吹不干那一碗敬岁月的浊酒。
【四】
我在新蔡的麦田里,翻阅族谱。
墨迹晕开,像芒砀山潮湿的雾。
那一页,你的脚印歪斜,醉态可掬,踩出了汉室四百年的韵脚,
也踩疼了中原的三丈厚土。
【五】
海内的勇士,散落在史书的夹缝里。
你赢了天下,却输给了一座叫“孤独”的城。
此刻,我写下这些字,不为应和,也不为颂词。
只想替那个当年的亭长,找回他丢失已久的、布衣的体温。
锈蚀(组章)
文/刘峰
一、锈
山门不语。
古柏把达摩的面壁影,刻进年轮,又把十三棍僧的呐喊,还给风声。
唯有钟楼的那口铁钟,生了锈。
不是时间的锈,是金的锈。
那层镀在梵音之上的包浆,厚得听不见回声。
二、算盘
有人在蒲团上拨动算盘。
不是木鱼,是算盘。
噼啪,噼啪。
一颗珠子是香火,两颗是功德,三颗是巡演,四颗是商标。
佛前的长明灯下,算盘珠子的响声,比经文更清脆。
住持的袈裟很重,坠着金线织就的经纬,他每走一步,大地就发出铜币撞击的闷响。
三、剥落
不是法槌,是秋风。
秋风扫过琉璃瓦,扫过金身,扫过那张名为“慈悲”的脸。
薄薄的,像一张金箔,从高处剥落下来。
砸在地上,没有碎,只是弯了。
压弯了少室山的脊梁,也压弯了跪拜者虔诚的脊椎。
那些把养老钱塞进箱缝的老婆婆不知道,她们供养的不是佛,是一个巨大的、漏风的口袋。
四、二维码
道观里,符咒变成了二维码。
年轻的道士对着屏幕掐诀,弹幕比符水落得更快。
老尼姑的手机铃声,在暮鼓晨钟里此起彼伏。
香炉的烟,一半飘向虚空,一半飘进账房的窗棂。
殿柱上的盘龙,依旧在云里翻腾,只是那云,像极了财务报表上的曲线。
五、归处
风又起。
吹过少室山,吹过慧可断臂的雪,吹过达摩脚下的那根芦苇。
塔林里的砖石,依旧沉默。
它们见过王朝更迭,见过金身重塑,也见过袈裟下的算盘。
它们不说话。
因为它们知道,所有的金漆都会剥落,所有的喧嚣都会归于尘土。
只要还有一个僧人在凌晨四点推开殿门,只要还有一个人,不是为了求财,而是为了问心,
佛,就还在那声吱呀的开门声里,未曾走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