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房的记忆

曹尚来

   抹房，是北方农村特有古老乡俗。

    每年开春，修缮房屋便是家家户户必做的农活儿。过去农村的房屋多为板打墙、土坯房建筑，长期经受风吹日晒，墙体屋顶极易开裂。一到雨季，阴雨连绵，裂缝便渗水漏雨。乡亲们便趁着开春少雨时节，提前修房补漏，防患于未然。

      庄稼人的心愿素来就是朴实简单，只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仓廪充盈；只求一间土屋，冬日能遮风御寒，夏日可避雨防潮，守好自家的一方小院，日子安稳踏实，便心满意足了。

      所以春种刚落定，便忙于拆炕搭炕，备土。先把拆下来的焦黑的炕坯在当院宽淖的地方码好，再从河堤岸边取上好胶泥土，用小推车推回来，把炕坯围拢起来拍牢。而后，从坑里或井里挑水灌足，把炕坯泡至绵软，再倒上几筐麦鱼儿继续浸泡，待麦鱼儿泡软，炕坯易碎，便来回翻倒几遍，即可抹在房上。随后借来高于房檐的木梯，用泥盆运到房上，一层层、一溜溜儿抹上。这代代相传的农家活儿，村里人称作抹房。

      那个时候，家家日子清贫。全村百十余户，仅有一家是蓝砖小瓦房，其它人家皆是高低错落的土坯房。稍微有点儿条件的家，用砖垒砌四框，中间用大水坯填芯，俗称棋盘芯房，墙外抹上一层麻刀灰。

       老人常说：过日子不必贪图奢华，粗茶淡饭能填饱肚子便好；冬有御寒之所，夏有避雨之屋，有一个能安稳落脚的窝，此生便别无他求。地里的活儿归置妥当，村子里各家各户的房顶上便一派热闹景象。三五个男人迎着春日的暖阳，出没在房上房下。年龄大的在房上摊泥、抹泥，年轻人扶梯扛泥。家中哥们儿多的，可以轮班扛泥。

      那个时代大多数住的土坯房多，房顶、房山基本上都要抹一层泥。这是农村人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岁岁沿袭，成了刻在乡土里的恒久习俗。

       抹房看似寻常普通，实则即费力气，又讲究手艺。年岁大的登梯上高三五趟还可以，再扛便腿脚发颤，气喘吁吁，所以只好坐在房上抹泥。别小瞧这摊泥抹房，里边的门道颇多。抹房泥必须用纯黄胶土，决不能掺沙土，沙土松散不黏。之所以必须选用烧焦的炕坯，有粘性，牢固。

      扛泥凭的是力气。扛完三间房的泥，肩膀在炙烤下会晒得紫红发黑，双肩能脱下一层皮。当年生活条件简陋，人本来就气力不足，一扛就是一天，的确力不从心。

    劳动者自有生活智慧。后来人们不再一味地蛮干硬扛，便想出来用两张高桌放上门板，把泥扔在上面采用接力的办法传递，这样一来比用肩膀扛轻松多了。

      几年之后，聪明的人又琢磨出更巧妙的土法子，巧用杠杆原理启用悠杆运泥。在房檐下竖起一根粗实点的木桩，桩顶用绳在横绑一根细点儿的木杆，把泥巴装在布兜里，像荡秋千一样，用力往上一悠到房子前坡，稳稳当当的送上。即不能磕碰房檐，又不能弄脏窗户，分寸之间，全是很巧妙的功夫。这个土方法出现，效仿广泛推开，使他们轻松了很多。

       到了生产队时期，集体生活涵养了纯朴乡风，没到抹房时节，队长先安排好把生产队的房子抹完，再选派老、中、青劳动力合理搭配统一给困难户、五保户、老弱病残户拉土，倒进院落，担水浸泡。然后轮番抹房。队长常说：生产队是个大集体，互帮互助是方向，队上记工分谁都心安，这样才能显出乡亲之间淳朴厚道的情义。

       步入八十年代，农村的日子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村里的土坯房、板打墙房慢慢的淡出了岁月，渐渐成为过往的记忆。家家户户都翻盖起宽敞明亮的砖瓦房，旧时抹房的习俗也渐渐的远去。

       可每当我静下心来回望流年，想起当年众人齐心，邻里相互抹房的光景，那份乡土温情，邻里善意与纯朴的民风，依旧萦绕心头，温润岁月，让人深深怀念，久久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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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曹尚来， 河北省廊坊市三河市人。现已退休，喜创作、善作诗、闲书法。系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会员、三河市作协会员、三河市书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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