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丰碑


——致敬成昆线渔坝村十八烈士


车瑞岩





一九六六年的寒冬
禄丰的风如刀割
在渔坝村三号隧道深处
黑暗正张开吞噬一切的巨口
松散的岩层
是大地颤抖的骨骼
随时准备将青春碾作尘泥


一声闷响
撕裂了昏暗的导坑
旋转的陷坑
像地狱张开的漩涡
五米的直径，两米的深渊
那是死神设下的陷阱
也是英雄抉择的考场
“快撤、快撤！”
呼喊声被落石淹没
但有一群身影
逆着人流冲锋
副连长张弟裕
虎囗崩裂，鲜血染红军装
他把自己化作绳索
拉回一个个战友
战士车强武
三进三出，浑身伤痕
他不肯放弃
哪怕脚下是万丈深渊


王明发深陷泥沼，半个身已被吞没
张弟裕伸手去拉，却一同坠入黑暗
“不要过来，这里危险”
这是张弟裕最后命令
嘶哑而决绝
“我不行了，你们快走”
已是王明发最后的呼喊
悲壮而从容
他们用推开战友的双手
推开了生路，留给自己死亡


十八个年轻的生命
定格在青春年华
有的还没来得及给父母写封家书
有的妻子还在灯下缝补征衣
有的孩子刚出生，未曾见过父亲的面容
他们化作了隧道里的基石
化作了成昆线上不朽的魂灵


团首长忍痛下令“停止抢救”
泪水，在铁汉的脸上无声流淌
这不是退缩
是对生命最后的敬畏
而那旋转的塌陷
终被战士们意志征服
渔坝村隧道如期贯通
钢铁大动脉，在西南崇山峻岭间跳动


半个世纪过去了
白发老兵遥望禄丰
金山烈士陵园的墓碑前  
白菊静放
那十八座丰碑，不再冰冷
他们滚烫，带着当年的体温
每一块石头
都刻着“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每一寸钢轨 都回荡着英雄的呐喊


今天，列车呼啸而过
车窗映出的不仅是山河锦绣
更是十八位勇士永远睁着的眼睛
他们看着这盛世繁华
看着他们用生命铺就的通途
在风中，在雨里
在每一个黎明
默默守护，永远年轻





图片由作者提供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