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寄归思
文/深沉
前些日子,我的一位族叔,经岁月煎熬,走完了劳碌睿智的一生,永远离开了我们。随着他入土为安,一桩折磨家人近一年的坟茔纠纷,终于平息。
“你往南走,风往北刮,远方的人啊,我等你回家……
风你往南刮,给他带句话,有人在想他,盼着他回家……”
词作者南哥,以风作为传信的信使,借南北相向的风向,诉说对辞世亲人绵长的思念。词句情感纯粹动人,读后余味悠长。
背井离乡在外打拼的游子,终有一日会回到生养自己的故土,和安葬在这里的亲人,静静长眠一处。“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如今秋风乍起,百草枯黄,世间再也没有人叮嘱我添衣御寒。
人皆有生老病死,本是世间自然规律。可每一次亲人离去的场景,都刻骨铭心,记忆尤为清晰。
1993年11月7日十五点,噩耗传来,我的二姐夫因公出差遭遇车祸,当场身亡。向单位请假之后,我心急如焚地往回赶。一路上双腿发软,几乎使不上力气蹬自行车,可我强压住痛失至亲的悲恸,拼尽全力蹬车飞驰。四十华里的路程,不到三十分钟,便赶回到家中。放下自行车,我徒步追赶先行出发的叔父与姑母。通往二姐家,是崎岖不平的山路,翻山越岭,行路艰难。
记得祖母农历九月十九寿诞之时,二姐夫还携全家回来祝寿。才过数日,却已是命归西天!生命这般脆弱无常,悲戚之感涌上心头。这是我人生第一次直面亲人离世,真切体会何为阴阳两隔。二姐撕心裂肺地嚎啕痛哭,清清楚楚告诉我,二姐夫是真的不在了。
公元2000年4月下旬的一个午后,命运再度发难,一生辛劳的祖母含笑九泉。祖母出身书香世家,与祖父本是结发夫妻,日子原本尚可。谁知平地风波骤起,因家中遗产,几位姑母挑起家族争端。祖父气愤难平,与她们当堂对簿。奈何姑母家族势力庞大,祖父势单力薄,最终含愤撒手人寰,丢下尚且年轻的祖母,还有襁褓之中的父亲。孤儿寡母受尽世间磨难,只能靠乞讨求生。
直到遇见我的继祖父,一位退伍军人,祖母与父亲的生活才渐渐安稳。伴随着四个姑姑与叔父相继降生,祖母终于舒展紧锁的眉头,日子一天天好转。
若干年后,在乡镇工作的继祖父也撒手人寰。祖母再一次独自扛起抚育儿女的重担,拉扯儿女长大,为叔父、父亲操办婚嫁。后来叔父投身基建,祖母又承担起看家护院、照顾晚辈、耕田锄地的诸多事务,虽已是耄耋之年,依旧耕耘不息。
至亲离去,大概是人一生中最为悲痛的事。公元2015年农历八月十七,与病痛抗争一年有余的母亲,还是撒手远去,抛下孤苦的父亲与满心不舍的儿女。雷声阵阵,是儿女的哭声;阴雨霏霏,是儿女思念的泪水。
两年后的秋天,毫无征兆之下,父亲突发小脑萎缩。从最初身心疲惫,慢慢发展到不思饮食,直至神志不清,仅仅数月,便永远辞世。
从此以后,我成了无父无母的游子。此生再无来时的路,只剩归途。
“风你往北刮,捎回一句话,家乡把雨下,是我回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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