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动静之间写生机
——陈晓雷写意花鸟品读
写意花鸟这门传统艺术,最难之处不在于描摹花草禽鸟的外形,而在于捕捉自然之中那份鲜活的生命气息。很多习画者,要么困于形似,物象刻画死板呆滞;要么一味求放,笔墨恣肆而空洞无物。观陈晓雷先生的一批花鸟近作,可以明显看到,他在形神之间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衡点,以灵动的笔法、温润的设色,在方寸纸素之上构筑起富有诗意的花鸟世界。


细读陈晓雷的用笔,能体会到他行笔当中的书写意味。枝干的勾勒,顿挫转折分明,不是简单的轮廓描摹,每一根线条都带着力度的起伏变化。老干处用笔沉实凝重,行笔略缓,存苍涩的质感;新生的枝梢则提笔轻送,线条舒展飘逸,一沉一虚之间,树木的生长情态自然而然就流露出来。而花叶的处理,多以点写为之,落笔不刻意修饰,大小、浓淡错落排布。即便是圆形的扇面、方形的小品,抑或是竖幅的立轴,他对线条的把控始终是松弛有度的,没有刻意炫技的锋芒,也不见软弱漂浮的弊病。笔墨是心迹的外化,从这些线条当中,能够感受到画家作画之时心态的从容沉静。



禽鸟塑造,可以说是陈晓雷花鸟画当中最为出彩的部分。在他的笔下,飞鸟不再是依附于花草枝干的点缀,而是整个画面情绪的承载者。他非常善于把握禽鸟瞬间的神态与姿态:或是振翅欲起,羽翼舒张;或是静立枝头,回眸顾盼;或是两两相对,似有鸣声相和。他并不追求工笔画那样纤毫毕现的羽毛刻画,以淡墨先铺出躯体的块面,再以重墨点写翅尾,寥寥数笔,头颈的转折、眼睛的点醒最为传神。尤其是眼部一点红,虽着墨不多,瞬间赋予小鸟以性情,仿佛可以听见啾啾鸣响。一动一静,两两呼应,是他很喜欢的构图方式,一只鸟儿翩然飞举,另一只栖止不动,画面一下子便生出空间上的流动感。这不是简单的两只鸟的摆放,是画家对于生命情态细致入微的观察,把现实当中所见生灵的嬉戏、休憩的状态提炼、浓缩,落于纸上。很多写意花鸟容易把禽鸟画得雷同刻板,而陈晓雷笔下的每一组禽鸟,神情姿态各有区别,各有情绪,可见日常观察体悟所下的功夫。



色彩方面,他走的是雅俗相融的路子。传统文人写意,尚水墨清淡,忌浓艳;后世的院体花鸟,重色彩富丽。陈晓雷并没有偏执一端。水墨是基底,墨色分出丰富层次,焦、浓、重、淡、清,层层互衬;在此之上敷色,艳而不俗是他很鲜明的特点。画繁花之时,红粉紫诸色铺陈开来,饱和度虽高,但是有墨叶来压住火气,重墨的枝叶与妍丽的花朵形成制衡,绚烂之余不失沉静;而在一批浅调的小品当中,则又以淡花青、淡紫轻轻晕染花簇,大面积的素色纸底,寥寥墨色与淡彩,归于素雅宁静。在部分作品当中,也能够看见他大胆使用鲜亮的石色,塑造羽色艳丽的飞鸟,重色与墨块相互交织,既保留写意的洒脱,又强化物象的神采。他深谙设色的要义:色不能夺墨,墨不能掩色,色与墨互为辅佐。也正是这种用色思路,使得他的作品既适合案头清赏,也能够契合当下大众居家审美的需要,雅可以入文人心眼,艳又不失格调,跳出了非淡即艳的二元局限。



再看章法布局,不同形制的画面,他都能够妥善经营。团扇、圆光形制的作品,受圆形边界的约束,构图很容易拘谨壅塞。陈晓雷处理圆幅的时候,往往把主干斜向舒展,留出大片空白,禽鸟安置于枝干之上,虚处留气,空白并不是无物,而是画面呼吸的空间,虚实相生,圆中取势,并不为圆形框架所束缚。方形小品则更为凝练,删繁就简,寥寥枝干,一双栖鸟,以少胜多,得简远之趣。而竖幅的大一些的立轴,他则放开手脚,花枝向上下左右舒展,繁花层叠,穿插揖让,主次分明。在繁密的花叶丛中,依然有意识留出透气的空白,不会拥塞闷滞。有的画面辅以行书题款,长短不一的书法文字落于边角,几方朱红印章点缀其间。书画印三者的位置拿捏得恰到好处,题款不会抢夺物象,印章又起到稳定画面重心的作用。由此可以看出,他对于传统中国画整体章法的理解是完整的,一幅作品,是绘画、书法、篆刻几者共同完成的整体,而不是孤立的图像绘制。


纵观当下写意花鸟的创作环境,不少创作者习惯于复制现成的图式,不断重复自我,画面日渐趋于套路化。陈晓雷的创作,可贵之处,在于始终保有一份写生得来的鲜活气息。他的画不是从旧画稿当中临摹翻版而来,内里带着生活观察的温度。他既尊重传统写意花鸟画的文脉,吸收海派、北方小写意花鸟的养分,又没有泥于古法。在继承笔墨范式的基础之上,面向当代的审美,进行自我的转化。他的作品里面,既有传统文人画讲究的意境、留白、书卷气息,同时又饱含一种温润的现世情怀,画面之中生机盎然,祥和恬淡,传递出自然万物蓬勃向上的意趣。花鸟无言,但是借由笔墨,画家把自己对于生活、对于自然生命的感悟灌注进去。


品读陈晓雷老师的书画作品,可以深切感受到他对笔墨精神的理解与坚守。他兼擅书与画,以书入画,把书法的笔法意趣融于绘画之中。用笔不尚狂怪,沉实而灵动;墨色讲究枯润变化,浓淡相宜。在师法前人的基础之上,不拘于旧法束缚,寄情于笔墨之间。整体画风平和蕴藉,格调清雅,既有传统笔墨的厚重根基,又饱含鲜活的性情,于一纸素墨间传递出从容淡然的文人意趣。



陈晓雷老师深耕翰墨丹青多年,坚持以修为滋养笔墨。其书画创作恪守传统正道,又力求抒发自我胸臆。书法取法诸家,沉厚中见灵动;绘画重意境表达,不求繁饰。尤为可贵的是,他坚持“以书养画、书画同源”的创作理念,将书法线条的骨力灌注于绘画造型。观其笔下,笔墨虚实相生,气韵舒缓悠长,褪去浮华,归于简静。作品不刻意追求视觉上的张扬,重在心境与意趣的流露,在当代书画语境之下,保留了可贵的文人审美品格。


翰墨寄情,丹青写心。陈晓雷老师的书画,是心性的外化。经年临池伏案,让他的笔墨褪去浮躁。无论是书法作品还是写意绘画,笔墨温润洒脱,气韵悠然。不追时俗,静守本心,于一笔一画之间,尽显儒雅冲淡的艺术格调,带给观者平和安宁的审美感受。


总而言之,陈晓雷的写意花鸟,立足传统,师法造化,于动静的对比当中抒写万物生机。没有哗众取宠的刻意,于平和从容的笔墨之间,营造富有生趣的花鸟之境。这份沉静的创作态度,在今天尤为可贵,也让我们期待他后续更多佳作问世。
(文/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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