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郭军报告文学集《此身安处:黔山可栖》之
一件事 一群人 一条心 一起干 一定赢
——来自贵茶集团的报告
序章 北京来的消息
铜仁江口,九月,暑气未消。
贵茶产业园的车间里,机器声一如既往。碾茶从传送带上缓缓而过,银灰色的粉碎机低鸣作响,空气中浮动着青草被揉碎后的气息。工人们身着白大褂,在包装线上各司其职,无人分神。
华连著的手机响了。
蒙祖德从北京发来消息,言辞简短。第十一届亚太茶茗大奖评审结果已出:集团旗下贵州凤冈黔风有机茶业有限公司选送的碾茶,获特别金奖;贵抹茶1号,获金奖;贵抹茶2号,获银奖。
原料与成品,双双上榜。
他放下手机,走到车间东头,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那台液相色谱仪。仪器仍在运转,屏幕上的曲线跳动不息。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亚太茶茗大奖的分量,做茶之人心中自有掂量。二十余家海内外权威机构联合主办,全程暗码审评。样品送至评委面前时,仅有一个编号。产地不知,企业不知,送样人更不知。专家从外形、香气、滋味、汤色、叶底五个维度逐项打分。好即是好,差即是差,与何人种植、哪家选送,毫无干系。
特别金奖。碾茶与抹茶两个品类,原料与成品,尽数上榜。
消息传开,华连著未多言语。车间里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匡桂芬在包装线上照旧一盒一盒查验,有检测报告的发,没有的不发。她不知道亚太茶茗大奖为何物,也无需知道。她的规矩与这个奖,本就是一回事。
但往深处想,这件事的意味并不寻常。
一个藏在武陵山脉深处不足二十年的茶企,何以让国际评委将票投给它?
答案不在实验室的报告里。答案在梵净山的一场雾里。
第一章 梵净山给的第一道工艺
蒙祖德第一次站在梵净山脚下的茶园里,是2014年秋天。
他从贵阳调来,此前深耕医药行业,此番调任铜仁江口贵茶营销中心总监,贵茶董事局看中的是他对市场的敏锐。做药之人看市场,有个习惯:不问这东西“好不好喝”,问的是“能不能标准化、能不能卖到远处去”。
到铜仁的第一年,他跑了许多茶园。看叶子,也看人。
梵净山的茶园与别处不同。并非茶树长得更壮,也非叶子更绿。是那种感觉——站在茶园里,云雾从山腰淌下,漫过茶垄,往山脚走。茶芽上挂着水珠,手指掐一片下来,断面是凉的。空气湿得能拧出味道。
蒙祖德后来在各种场合解释贵茶为何选梵净山,用的都是产业逻辑、标准逻辑。但站在茶园里的时候,那些话用不上。
梵净山给的东西,得先接着。
这地方在北纬27度上,全球公认的黄金产茶带。但此纬度上并非每一块地都长得出好茶。梵净山把几个条件凑齐了:海拔够高,纬度够低,云雾够多,日照够少。
高海拔意味着气温低,茶树生长缓慢。长得慢,茶氨酸便有足够时间积累,茶多酚不会飙升。做抹茶,要的就是这一口:鲜爽,不涩,回甘。
云雾是另一层。梵净山的云雾不是风景,它把直射光滤成漫射光,茶树叶片的柔嫩得以保持。叶片越嫩,碾出的抹茶颜色越翠,香气越干净。
检测数据印证了这一点。梵净山一带的茶叶,氨基酸含量在百分之三至十之间,茶多酚在百分之十六至三十一之间,水浸出物高达百分之三十八至四十七。
译成常言便是:鲜味物质充足,苦涩物质克制。
土壤亦助力不少。梵净山一带的耕地偏酸性,有机质含量丰富,重金属含量低于有机茶标准。
这片土地自己已将“干净”一事做了一大半。贵茶要做的,是不把它搞砸。
还有一个因素容易被忽略。梵净山是世界自然遗产地,森林覆盖率极高,空气洁净,几无工业污染。病虫害少,意味着不必施那么多药。不打那么多药,农残风险自然低。
但这些条件摆在那里几百年了。铜仁的茶种了几百年,唐代陆羽《茶经》便已称道,明朝永乐年间还曾进贡。可到了2010年前后,贵州的茶仍卖不上价。
问题出在哪里?
蒙祖德后来想明白了:过去贵州茶吃亏,不在“种”上,而在“管”上。
梵净山的生态好,茶树的底子便好。但这只是起点。一片叶子从树上摘下到变成商品,中间有太多环节可以将其毁掉。管护用错了东西,农残便上去了。采摘时间不对,鲜叶便老了。加工温度高几度,颜色便黄了。
老天爷赏的饭,得有人会端。
贵茶做的事情,本质上就是把梵净山给的那部分固定住,把人能控制的那部分做到极致。
固定“老天爷给的那部分”,第一步是选地方。
2017年建抹茶产业园时,贵茶集团管理层带着团队在铜仁跑了多个乡镇。最终选江口、选梵净山脚下,不是拍脑袋。海拔、气温、降水、土壤pH值、周边有无污染源,每一项都要过。
梵净山这地方的条件确实过硬。年均气温十六度左右,年降水量一千三百毫米上下。气温不高不低,茶树不会热得疯长,也不会冷得停滞。降水够但不涝,土壤水分刚好养着根。森林覆盖率在梵净山一带能到百分之六十六以上。林子密,空气便干净。
这些条件加在一起,说白了就一句话:茶树在这里活得舒服,但活得不着急。
不着急,才是好茶的关键。
但这只是第一步。
更难的,是让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按同一个标准来种茶。
梵净山周边的茶园,过去是各家各户自己管。张三施什么肥,李四打什么药,无人统一。一片茶园做得好,隔壁一片可能就出问题。欧盟标准检测的是最终产品,但最终产品的质量,取决于每一片叶子的来路。
贵茶的办法是“五统一”:统一种植管护、统一农资采购、统一加工技术、统一欧盟质量、统一包装销售。听着像口号,做起来是一整套笨功夫。
技术人员要一家一家跑。教茶农怎么修剪,怎么施肥,怎么用生物防治代替化学农药。遮荫栽培是抹茶茶园的基本功,黑色遮阳网盖上去,光合作用减弱,茶树的氨基酸含量便会往上走。但遮多久、遮多密,每一片茶园的情况都不一样。得盯着。
2018年,第一批欧标抹茶下线。车间里的人尝了一口,沉默片刻。过了一会儿,有人说:就是这个。
做茶的人知道,原料和成品同时拿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土壤到茶杯,整条链上没有短板。碾茶是抹茶的原料,碾茶不行,抹茶不可能行。抹茶不行,碾茶再好也只是深山里的叶子。
两个都行了。这比某一个产品拿奖,要难得多。
杨永龙在车间里调过的那些参数,没有区分“拿奖的参数”和“不拿奖的参数”。只有一套参数。蒙祖德签过的那些检测报告,没有区分“给评委看的”和“给客户看的”。只有一套报告。
梵净山的云雾还在从山腰淌下来。茶园里的叶子还是凉的。
那片土地给的东西,有人接住了。

第二章 一堵墙和它的裂缝
2011年,贵茶的第一批货发往德国。
那时公司成立才一年,办公室还在凤冈县。出口单子拿到手,内部开了个会。有人算过一笔账:按欧盟标准管茶园,每亩每年多花两千多块。多出来的钱花在哪?生物防治代替化学农药,有机肥代替复合肥,人工除草代替除草剂。头几年,贵茶往里贴钱。
做药的人有个习惯,标准定高一点不是坏事。
贵茶集团创始团队来自中药行业,领头人曾把中国第一家中成药企业送上美国纽交所。当年推进一款中成药产品时,为过FDA认证花了几千万与美国公司合作做临床评估。那时很多人觉得他疯了。但后来同济堂成为中国第一家中成药纽交所上市企业,靠的就是那套标准。
这套逻辑,他带到了茶行业。
欧盟标准覆盖五百多项农残检测,国内那时才一百多项。贵茶的选择是:走欧盟标准,而且是批批全检。2011年第一批货发德国,选择德国不是随便选的。对农残要求最狠的市场之一,先啃最硬的骨头。
2013年,一个全球食品饮品巨头来考察贵茶茶园。看完之后问了一句话:“你们的茶园这么干净,标准这么高,能不能做抹茶?”
这个问题在贵茶内部消化了很久。
抹茶和绿茶,表面上看都是茶,其实是两种东西。绿茶是“泡着喝”,热水一冲,浸出物出来就行。抹茶是“吃进去”,整片叶子磨成粉,全部下肚。这意味着农残标准要严出一个量级。绿茶是农产品,抹茶是食品原料。
换句话说,贵茶过去五六年“自讨苦吃”做的那套欧盟标准,恰好是为抹茶准备的。
但想明白归想明白,真做起来是另一回事。
2017年,贵茶决定投资六亿在江口建产业园。贵茶那年营收远远撑不起这个数字。反对声不少。理由只有一条:贵州茶园面积全国第一,但绝大多数茶叶是卖原料。品牌是别人的,渠道是别人的,溢价也是别人的。要做抹茶,就得自己做精深加工。
选江口,选梵净山脚下,不是拍脑袋。贵茶管理团队跑了两年多,海拔、气温、土壤pH值、周边污染源,每一项都要过。梵净山是世界自然遗产地,森林覆盖率高、空气洁净、无工业污染,年均气温十六度左右,相对湿度百分之八十上下。这些条件摆在一起,做抹茶原料的底子就硬了。
从签约到投产,只用了一年多。2018年,全球最大的抹茶单体车间在梵净山脚下立起来了。
但车间立起来只是开始。真正难的事,在茶园里。

第三章 一群人
杨茂华今年快五十了。在骆象村,没人不认得他。
他当过十五年村干部,2007年带头在村里种下第一批茶树。那时谁也不懂茶。他出去学,看人家怎么种,回来一点一点摸索。
2013年,贵茶的人来村里推欧标茶种植。杨茂华是第一批响应的。但转型的阵痛超出了他的想象。
做欧标茶,不能打化学除草剂,全部人工薅草。肥料必须用有机肥。杀虫只能用生物农药,还得提前预防。真有了虫,生物药打不死,只能修剪掉。
“这种就得剪,不然品质不达标。”杨茂华蹲在茶园边,扒开一丛茶树,指着嫩叶上的虫眼说。
成本往上涨。传统茶园一年肥料农药花几万块,欧标茶园光有机肥和生物农药就要三四十万。人工工资更是大头,每年一百三十多万。最初几年,名优茶产量低,销路没打开,账上的数字不太好看。
有人劝他算了。他没接话。
让他吃下定心丸的,是贵茶和联盟企业签的包收协议:所有合格产品照单全收。这个事,杨茂华后来跟很多人讲过。他说“不愁销路”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种过茶的人知道,这四个字在农业里有多重。
骆象村的碾茶产业慢慢做起来了。村里现在有五家碾茶企业,村民人均收入从2018年的七千多涨到了2024年的一万六千五。杨茂华自己的碾茶生产线,2025年产值三百五十多万,纯利润将近一百七十万。
他说了一句话:“跟着贵茶干,心里踏实。”
江口坝盘镇的凡世连,比杨茂华更早跟茶打交道。
2009年他就栽下了第一株茶苗。那时种的是传统绿茶,日子过得去,但说不上好。鲜叶采下来,等着贩子上门收,价格人家说了算。有时候采多了,贩子收不完,叶子就烂在筐里。
2017年贵茶的人找到他,说要做抹茶。凡世连犹豫过。做抹茶和做绿茶不一样,茶园要改,遮阳网要盖,采摘方式要变,机械要换。他家里有八百多亩茶园,改一遍不是小数目。
贵茶公司出面担保,他从农信联社拿到了一千万贷款。凡世连后来算过,转型抹茶总共需要一千四百万。“如果没有那笔担保贷款,会错过抹茶产业发展机遇。”
钱的问题解决了,技术的问题又来了。
有一年,他的茶园盖遮阳网的时间晚了几天。碾茶收上来检测,指标差了一点。贵茶没收。一季的收成,说不要就不要了。他当时急得不行,打电话给贵茶的技术员。技术员跑到他地里看了半天,发现不是他不用心,是不知道遮阳网什么时候盖最合适。早几天和晚几天,鲜叶的品质差别很大。
第二年,技术员提前半个月就来村里盯着。什么时候盖网,盖多密,什么时候采,采多深,一步一步教。那一年,凡世连的碾茶全部合格,拿到了溢价奖励。
这件事后来在联盟里传开了。茶农们发现,贵茶的标准虽然严,但严得有道理。按标准做,收入确实多了。
凡世连现在有两条碾茶生产线,除了自己的茶园,还稳定收购周边农户的茶青。他说了一句话:“贵茶党支部的党员上门送技术、统一管控标准、兜底收购茶青,我们安心做茶、稳定增收。”
“安心”两个字,在农业里比黄金还贵。种地的人不怕辛苦,怕的是不确定。今年种了,明年收不收?标准提高了,合格不合格?投入加了两千块一亩,卖的时候能不能回本?
贵茶用“保底收购加溢价奖励”回答了这些问题。合格的全收,好的给奖励。联盟企业和茶农知道底线在哪里,也知道往哪个方向使劲。
骆象村的肖世明,跟凡世连不一样。
他十九岁去广东打工,在汽车灯泡厂干了六年多。2015年回村种茶,头三年差点扛不住。低龄茶园没产量,技术也不懂,茶苗种下去看着长,心里没底。
2017年骆象村跟贵茶合作,他跟着去培训、去中国农业大学交流、去湄潭凤冈看别人的茶园,慢慢开窍了。
他现在的茶园是六十八亩,全部按欧标管。一年采两季抹茶,2025年毛收入超过三十万。盖了新房,买了两台车,村里给他认了个“种植能手”,他带着十四户脱贫户一起干。
有人问他种茶有什么诀窍。他说:“土地不骗人,你懂它、敬它,它才给你回报。”
这话听着像口号。但肖世明说的时候语气很平。他真的是这么干的。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修剪,什么时候盖遮阳网,他记在本子上,也记在脑子里。贵茶的技术员来村里,他第一个到,问东问西。技术员走了,他照着笔记自己琢磨。
骆象村的茶农现在有个习惯:鲜叶采下来,先自己看一眼。颜色对不对,叶片嫩不嫩,心里有个数。以前没人这么干。以前叶子采下来就往筐里扔,等着贩子来收,收不收、给多少,都是别人的事。
现在不一样了。叶子的好坏,自己能看出来了。看出来的东西,能变成钱了。
2026年6月,贵茶联盟开了质量提升大会,一百五十多人参加。瓮安雨露茶业、印江黔茗、高原春雪三家联盟企业上台分享了经验,讲茶园管护的,讲工艺调试的,讲设备升级的。这些企业以前各干各的,现在坐在一起,互相看对方怎么做。
贵茶联盟推行“五统一”:统一种植管护、统一农资采购、统一加工技术、统一欧盟质量、统一包装销售。听起来像口号,做起来是一整套笨功夫。技术人员一家一家跑,教茶农怎么修剪,怎么施肥,怎么用生物防治代替化学农药。联盟最多的时候有八十二家企业,覆盖四十三个县,二十万亩欧标茶园。
杨茂华后来跟人说了一句话,被传得很远:“跟着贵茶干,心里踏实。”
凡世连也说过类似的话。肖世明也说过。三个人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方式,说了同一件事。踏实不是靠开会开出来的,是靠一季一季的保底收购、一次一次的技术指导、一年一年的溢价奖励攒出来的。
梵净山的云雾还在从山腰淌下来。茶园里的叶子还是凉的。
那片土地给的东西,有人接住了。

第四章 一条心
凡世连的账本,记了十七年。
最早那本,封皮是蓝的,边角卷得厉害。翻开,全是茶叶。几月几号采了多少斤,卖给谁,什么价,一行一行写得整齐。那时候鲜叶是拉去镇上卖,贩子看一眼,报个价,凡世连点点头,记下来。价格不归他管,他管的是把叶子种出来。
后来账本换了一本。封皮还是蓝的,内容变了。
多了几栏:肥料买谁的,多少钱。农药打没打,打的是什么。采茶那天,天气怎么样。盖遮阳网的日子,记得尤其仔细。旁边用红笔圈过,又划掉,又圈。有一页写了一行小字:“晚了三天。”
那一年,他的一批碾茶没通过检测。
贵茶的技术员来了,蹲在他茶园里看了半天,拔了几株茶苗,翻叶子背面,又捏了捏土。最后说了一句:不是你的问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盖网。
凡世连当时没说话。一季的叶子,说不要就不要了。心疼归心疼,但他把那个技术员的话记在了本子上。
第二年,技术员提前半个月来了村里。凡世连的茶园第一个开始盖遮阳网。什么时候盖,盖多密,什么时候采,采多深,技术员一步一步教。那一年,他所有的碾茶都过了。
账本上第一次出现了“溢价”两个字。
“安心”这个词,凡世连后来经常说。他说“安心做茶”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种过茶的人知道,这两个字有多重。
骆象村的杨茂华,账本跟凡世连不一样。他记的是另一件事。
2017年以前,他的账本上只有春茶。春茶季一到,全家人上山,请采茶工,抢着采。采完卖完,一年的收成就定了。春茶就那么几天,采茶工找不到,茶叶老在树上,一年的收成说没就没。
碾茶改变了他的账本结构。
碾茶不用赶春茶季。过了季才开采,茶叶在遮阳网下多长七厘米,机械收割,一台机器顶几十个人工。采下来直接送加工厂,当天处理。杨茂华的账本上,采摘日期从“清明前后”变成了“五月上旬”。
多出来的那几个月,是账本上多出来的数字。
2025年,杨茂华的碾茶生产线产值三百五十多万,纯利润将近一百七十万。他前几年投的一百九十八万新生产线,账早就平了。村支书阙从汗算过一笔村里的总账:骆象村人均收入从2018年的七千多涨到了一万六千五。
杨茂华说了一句话,后来被反复传得很远:“跟着贵茶干,心里踏实。”
踏实。凡世连也说过类似的话,肖世明也说过。三个人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方式,说了同一件事。
踏实不是靠开会开出来的。
贵茶用“保底收购加溢价奖励”回答了这个问题。合格的全收,好的给奖励。联盟企业和茶农知道底线在哪里,也知道往哪个方向使劲。种地的人不怕辛苦,怕的是不确定。今年种了,明年收不收?标准提高了,合格不合格?投入加了两千块一亩,卖的时候能不能回本?
联盟里有一件事,外面的人不太知道。
碾茶审评的时候,每一份样品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密码编号。产地不知,企业不知,送样人更不知。专家从外形、香气、滋味、汤色、叶底五个维度逐项打分。好就是好,差就是差,跟谁种的、哪个厂送的,没关系。
贵茶集团党支部书记、副总经理兰方强说过一句话:“密码盲评,只认品质不认人。”
这话听着硬。但做农业的人知道,能做到这一点有多难。茶农和企业之间的关系,过去是靠人情维系的。你收我的茶,是因为我们认识。你的茶好不好,看在熟人面子上,差不多就过了。
盲评把人情那一层撕掉了。剩下的只有茶本身。
兰方强是从茶园里走出来的人。2016年贵茶决定转型抹茶的时候,“很多人连抹茶是什么都不太清楚”。他带着团队走遍全省大大小小的茶山,发展改造了二十万亩抹茶专属茶园,为八十二家上游联盟企业提供全方位技术指导。
标准落地不容易,最难的是改变茶农“见病才施药”的老习惯。兰方强带着人深入茶园,通过大户示范、持续培训,把复杂标准变成茶农“听得懂、学得会、用得上”的实操指南。
有一件事兰方强记得很清楚。2018年贵茶牵头起草贵州抹茶地方标准,在设定农残指标时,团队内部出现了分歧。有人觉得标准定得太严了,做不到。贵茶的态度很坚决:地方标准必须高于国标,才能突出贵州抹茶的品质优势。
这份坚持,后来变成了一把尺子。
梵净山的云雾还在从山腰淌下来。茶园里的叶子还是凉的。
那片土地给的东西,有人接住了。接住的方式,是一本一本账本,一次一次检测,一个一个把标准变成习惯的人。

第五章 一起干
汤昀鹏刚到铜仁的时候,对抹茶的理解还停留在“绿色的粉”。
他是贵贵抹茶食品公司的总经理兼研发负责人,2024年从深圳过来。贵茶集团那年成立了这家子公司,要做抹茶食品,从B端原料往C端产品走。汤昀鹏接手的第一款产品是抹茶巧克力。
配方调了两个多月。甜度、香气、回甘,都对了。内部品鉴会上,大家吃着都说可以。
然后来了一个欧洲的抹茶品鉴师。
对方吃了一块,沉默了几秒。汤昀鹏等着好评。对方说了一句话:“香气很好,但入口后的颗粒感还在。”
颗粒感。
汤昀鹏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抹茶巧克力能不能“入口即化”,关键是粉的细度。他查过资料,结论清楚:粉的细度得控制在十微米以内。
做抹茶巧克力,想要做到真正的入口即化,抹茶粉的粒度就是一道绕不开的门槛。千目细度,是市场上优质抹茶食材的核心标准,也是横在产品升级面前的一道壁垒。
团队里有人劝他将就。常规粒度的抹茶粉,足以满足大众口感,适配市面上多数同类产品,没必要死磕极致。汤昀鹏没接话。他准备了两组原料,一组是常规粒度的抹茶配比原料,一组是高目数超细抹茶调试原料,让团队众人逐一对比试吃,体验口感差异。
对比完,没人再劝了。
普通口感和入口即化的质感差距,味蕾骗不了人。
从那天开始,汤昀鹏就和抹茶的粒度、配比较上了劲。
贵茶一直沿用专业的连续式球磨机设备,硬件基础足够扎实,但适配巧克力的专属抹茶粒度、黄金配比没有现成标准。第一次调试,常规粒度适配巧克力,口感略带颗粒感,不够细腻。第二次调高目数,抹茶细度提升,但和巧克力融合度不足,风味失衡。第三次调整抹茶占比,融合度好了,整体香甜口感又被抹茶本身的清苦掩盖。每一次调试的优劣数据、口感差异,都被详细记录在案,试验记录本越积越厚。
一次次试错中,他不断推翻固有配比思路。行业通用的抹茶参数、常规食材配比,并不适配高端抹茶巧克力的产品特性,想要突破口感上限,就不能照搬现成标准。
无数次试验复盘后,他敲定了全新调试思路:不套用通用参数,依托连续式球磨机的设备优势,通过多轮细度梯度调试、不同抹茶占比反复对比,匹配巧克力的融合特性,寻找专属最优方案。
技术团队看到最新方案时,大多心存顾虑。细度越高、配比越精准,对工艺把控的要求就越高,极易出现风味失调、成品稳定性差、量产难度大等问题。汤昀鹏笃定,极致的口感,从来都是精准调试磨出来的。接下来的日子,他几乎扎根在生产调试车间,全程跟进每一组实验,细致记录每一档粒度、每一种配比对应的口感、风味、成品状态,逐一排查问题、优化参数。有的批次细度达标,抹茶与巧克力融合度欠佳;有的批次配比合适,整体口感层次不够突出;有的批次口感完美,量产稳定性不足。
历经几十次反复调试、比对、优化,最终一组数据脱颖而出。
检测人员核对完粒度、配比、风味、稳定性各项数据,抬头确认:这是适配这款巧克力的最优抹茶粒度与黄金占比。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响起一阵掌声。
汤昀鹏取出成品样品,试吃过后,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就是这个口感。
极致细腻、入口即化,抹茶的清香和巧克力的醇厚完美融合,层次饱满、口感绝佳。
这次攻坚突破后来在贵茶内部传开,汤昀鹏却很少主动提及。在他看来,深耕食材研发、打磨产品品质,是研发人员的本职所在。但他有一句话,被团队众人深深记住:抹茶的细度和配比,从来不是刻意追求参数极致,而是为了让消费者吃到嘴里,能真切感受到食材本身的优质口感。
消费者不懂专业的粒度参数、配比数据,但他们能清晰分辨出,什么是普通口感,什么是真正的入口即化、唇齿留香。
抹茶云腿月饼是第一个爆款。铜仁抹茶的清鲜和宣威火腿的咸香揉在一起,跳出了传统月饼甜腻的套路。2025年中秋,订单突破了十五万盒。
抹茶面条、抹茶曲奇、抹茶雪花酥跟着上了货架。到2026年,贵贵抹茶的产品进了全国三十多个城市的商超和烘焙门店。
但汤昀鹏做的事情,只是一条链上的一个环节。
往上追溯,是碾茶。碾茶是抹茶的原料,要经过遮阴覆盖、蒸汽杀青、冷却烘干、梗叶分离,才能送进精制线。碾茶品质不过关,再精良的加工也难出好产品。
再往上追溯,是种茶的人。
2025年3月,全国首个抹茶盒马村落地江口。贵茶和盒马从研发到上架深度合作,联合推出的“贵州抹茶瑞士卷”上线就成了爆款。上架一个月,抹茶烘焙类商品销量同比增长三倍。
这件事的意义不在销量。在于贵州抹茶第一次以“消费品牌”的身份,而不是“原料供应商”的身份,出现在全国消费者的购物车里。过去贵茶的角色是“把叶子卖给谁”——卖给星巴克,卖给日本客商,卖给新茶饮品牌。叶子出了贵州,后面的事就跟自己没关系了。品牌是别人的,渠道是别人的,溢价也是别人的。
盒马村不一样。消费者看到的是贵州抹茶,不是某个中间商贴的牌。
贵茶集团市场负责人姜庭说过一句话:烘焙场景对抹茶应用的技术要求远高于茶饮,高温烘烤易导致茶变色、茶感流失,实现标准化规模化生产的成本很高,因此长期以来没有大型企业愿意投入。盒马村建立之后,“我们可以让当地茶农定下心,也能有充分的时间和耐心克服这些技术难题”。
合作两年来,抹茶盒马村已带动五千余户茶农增收。
2026年,贵茶抹茶产销量达到两千五百吨,出口一千三百吨,产品卖到五十四个国家和地区。全球每五杯高品质抹茶里,有一杯的原料来自铜仁。
汤昀鹏还在调他的配方。杨茂华还在管他的茶园。肖世明还在看他的叶子。
三个人在不同的地方,做不同的事。但他们都跟同一片叶子有关。
梵净山的云雾还在从山腰淌下来。车间里的机器还在转。那片土地给的东西,有人接住了。
接住的方式,是一杯抹茶巧克力在舌尖化开的那一瞬,是一盒抹茶瑞士卷被年轻人放进了购物车,是一本账本上多出来的那几行数字。

第六章 另一群种茶人
皮润是个“80后”,土生土长的江口人。但她在很长时间里,都不觉得自己会跟茶打什么交道。
早些年她在中南门古城开了一家叫“抹香集”的小店,卖各款茶品。日子过得去,跟抹茶没什么关系。她家里倒是有茶园,但那是父辈的事。江口人种茶种了几百年,茶叶卖不上价也是几百年的事。一斤鲜叶几块钱,贩子来收就收,不收就烂在筐里。皮润从小看惯了这种场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2017年,贵茶集团落户江口。先是建了全球最大的抹茶单体车间,然后一批一批的技术员往村里跑,教茶农怎么盖遮阳网、怎么用有机肥、什么时候采叶子。皮润家里的茶园也在那几年跟着改了。改完之后,鲜叶的收购价上去了,家里的收入肉眼可见地多了。
但真正让她动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几年“抹茶”这两个字开始在各种地方冒出来。年轻人在奶茶店点抹茶拿铁,烘焙店卖抹茶蛋糕。皮润看着这些,心里有个念头慢慢长出来:江口产了那么多抹茶,但外面的人知道江口吗?
2022年6月,她在中南门古城又开了“抹香集”抹茶文化体验中心。
最初的抹香集,只是一家卖抹茶粉和抹茶糕点的店。货架上的东西不多,装修也简单。皮润自己站柜台,来的客人大多是逛古城逛累了进来歇脚的。有人拿起抹茶粉看了看,问:这是日本的?
皮润每次听到这句话,心里都堵一下。
“抹茶源自中国。”她开始跟每一个进店的客人说这句话。从隋唐说起,说到宋代点茶,说到日本茶道怎么来的,说到铜仁的北纬27度。有人听进去了,有人只是礼貌地点点头。但皮润不厌其烦地讲。
讲着讲着,她发现一个事:光靠嘴说没用。你得让人看见,让人尝到,让人摸到。
抹香集开始变了。
一楼腾出来做了展馆。茶文化墙铺开,从中国唐宋的鼎盛讲到东传日本的流转,再从日本回到铜仁的复兴。墙上有一张梵净山的照片,云雾从山腰漫下来,下面是成片的茶园。旁边写着一行字:好茶,先从好山水来。
加工互动大屏立起来了。游客手指点一点,就能看见贵茶那个十万级洁净车间里,碾茶怎么变成一千三百目的超微粉。有小孩趴在屏幕前看了很久,回头问妈妈:茶叶是怎么变成粉的?
二楼隔出了点茶体验区。点茶师带着游客研习宋代的“茶百戏”,茶勺起落,水注流转,茶汤上能画出字和图案。有个长沙来的大姐,画了一朵花,拍了半天照,说这比在长沙喝奶茶有意思多了。
皮润没想着要做一个“博物馆”。她只是觉得,你卖抹茶,就得让人知道抹茶是什么。
2023年,抹香集被省文旅厅批复为“抹茶博物馆”。贵州第一家。
皮润后来回想,抹香集能走到这一步,有一个前提她从来没跟人细说过:她用的所有原料,都来自贵茶。
这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决定。铜仁做抹茶的企业不止贵茶一家,皮润完全可以找更便宜的供应商。但她没找。
理由说起来很朴素:贵茶的抹茶,是她见过的唯一一个“不用操心”的原料。
2017年贵茶刚来的时候,皮润家里的茶园就跟着改了欧标。她见过技术员一家一家跑,教茶农什么时候盖网、什么时候采叶、什么药不能用。她见过检测的人来茶园取样,取完样还要送去做几百项农残检测。她见过有茶农因为指标差了一点被拒收,第二年技术员提前半个月蹲在村里盯着。
这些东西,做茶的人嘴上都会说。但贵茶是真的在盯着做。
皮润后来跟人说过一句话:“做抹茶文化体验,产品不行,讲再多故事也是空的。客人喝一口觉得涩,你跟他讲宋代点茶,他只会觉得你在忽悠。”
贵茶的抹茶冲出来,颜色是翠的,入口是滑的,不涩。皮润自己试过很多次。她知道这个口感背后是什么:是梵净山的云雾,是遮阳网下面的那七天,是车间里调了上千次的温度曲线。
抹香集做起来之后,有人问皮润:你跟贵茶是什么关系?
她说:我是他们的联盟企业,也是他们的“下游”。
贵茶做B端,把抹茶卖给星巴克、海底捞、新茶饮品牌。抹香集做C端,把抹茶变成消费者可以直接买走的东西:抹茶巧克力、抹茶曲奇、抹茶唇膏、抹茶线香。贵茶管原料的品质,抹香集管消费者看到什么、尝到什么、带走什么。
皮润说这叫“产业兴,企业才能兴”。话有点绕,但意思简单:贵茶把抹茶种好了、磨细了,她才有东西可卖。她的店开得越多,贵茶的抹茶就多一个出口。两个人不在一条船上划桨,但在同一条河里。
2025年,抹香集干了件让皮润自己都有点意外的事。
她推出了抹茶唇膏。
在这之前,抹香集的产品是抹茶粉、抹茶糕点、抹茶饮品,都是“吃的”。但游客来店里,吃完喝完,想带点东西走,能带的选择不多。抹茶粉要冲,糕点放不了几天。
抹茶唇膏不一样。一支小小的,带着淡淡的茶香,放在包里,拿出来涂的时候能想起梵净山。价格不贵,送人也有面子。
2月份,抹茶唇膏卖了三千多支。皮润有点懵。她本来只是试试,没想到成了爆款。
后来她又做了抹茶线香。线香拿过2025年全国旅游产品国赛银奖。评委的评价是“把梵净山的味道装进了盒子里”。
抹香集的产品从几款变成了五十多款。四大类:饮品、食品、美妆、文创。游客来了,可以喝、可以吃、可以用、可以带走。皮润说的“留下来”,不只是人留下来,是记忆留下来。
2025年,抹香集的年营业额超过三百万,比上一年涨了将近三倍。贵阳开了第二家店,发展了五六家加盟店,江苏、湖南都有了。
但皮润记得最清楚的,不是这些数字。
是一个内蒙古来的姑娘,专门为了抹茶跑了一趟铜仁。她在抹香集待了一下午,尝了贵茶系列的3号和4号,买了抹茶空心面、抹茶巧克力。走的时候跟皮润说了一句话:原来抹茶真的是中国的。
皮润说,这些话比营业额重要。
“抹山集“,是”00后“青年杨傲于2024年创立的铜仁本土抹茶品牌,他以家乡的茶叶资源与现代消费潮流相融合,创立了”抹山集“手作茶饮为主攻方向,凭借其创新的经营理念与深厚的乡土情怀,不仅打造出火遍社区平台的文化体验空间,更借助新媒体的传播力量,让铜仁抹茶饮料,走向全国。将门店开到了上海、广州。可以说,正是有皮润、杨傲等众多另类种茶人的加持,贵茶影响中国,成为世界畅销饮品只是时间问题。

第七章 从梵净山到世界餐桌
华连著管着一件事,贵茶内部的人都知道,那件事叫“批批检”。
不是抽检。是每一批都检。鲜叶进厂,检。碾茶出厂,检。抹茶成品下线,检。发货之前,再检一次。
贵茶产业园检测中心,有一间玻璃隔出来的实验室。走进去,最先看到的是那台液相色谱仪。银灰色的机身,几根细细的管路连进连出。旁边还有气相色谱仪、原子吸收分光光度计,一排设备安安静静地立着。这些东西加起来,够在县城买一套房。
有人算过一笔账:一批抹茶从进厂到出厂,至少四道检测。每道检测的费用,摊到每公斤抹茶上,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这笔钱花得值不值,贵茶内部讨论过很多次。讨论的结果是:值。
“有一斤合格的茶,我们只卖一斤。”这句话在贵茶被反复提起。听着简单,做起来是两件事:第一,不合格的坚决不卖。第二,为了判断合格不合格,每一批都得检。
2011年,贵茶第一批货发往德国。公司成立才一年,账上没什么钱。检测费用占了大头。有人建议先抽检,等规模大了再批批检。创始人没同意。
他的逻辑很朴素:抽检是概率,批批检是底线。如果消费者买到的那一批恰好是“概率”之外的那一批,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2023年,贵茶成为中国茶行业首家通过SGS欧盟标准认证的企业。欧盟的标准覆盖五百多项农残及污染物指标,国内的国标是一百多项。贵茶执行的是欧盟标准,而且是批批全检。
华连著说过一个细节:出口产品都有第三方检测报告随货走。SGS或者欧陆分析出的报告,一式几份,一份留底,一份给客户,一份随货。客户拿到货的同时拿到报告,不用自己去验。
这个做法在茶行业里不常见。大多数出口企业是客户要求检测才检测,贵茶是自己主动检,检完把报告递过去。
有人问华连著:图什么?
他说:图一个“不用解释”。
客户收到货,看到报告,不用问“这批有没有问题”。贵茶自己已经问过了,答过了。答案写在报告上,白纸黑字。
2025年底,欧盟通报了一批中国出口抹茶因呋虫胺超标被捷克拒收。消息传回铜仁,贵茶内部开了个会。会上没人慌张,因为贵茶的检测记录里没有呋虫胺。不是侥幸,是从源头就没用过。
“五统一”里的“统一农资采购”,管的就是这件事。什么药能用,什么药不能用,什么时期能打,什么时期不能打,写得清清楚楚。联盟企业按单子买,按规矩用。用了不该用的,检测那一关就过不去。
过不去的后果是:不收。一季的叶子,贵茶不要,别人也不敢要。这个茶农下一季就会记住:哪种药不能碰。
华连著管这叫“用检测倒逼种植”。话有点绕,道理很简单:你不按标准种,我就不收。不收的次数多了,标准就立住了。
精制车间里,碾茶要经过匀堆、精制、灭菌等十多道工序,被研磨成一千到一千三百目的超微粉。国标要求八百目。多出来的那几百目,发瑞典的能享受到,发上海的也能享受到。
因为贵茶执行的是“同质同标、同厂同线”。发瑞典的跟发国内的,同一块茶园、同一条产线、同一套检测流程。
“欧盟的标准摆在那儿,不合格就退运。”华连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后面还有一句:发国内的标准,跟发欧盟的标准,是同一套。
这句话的分量,做出口的人最清楚。很多出口企业的做法是:出口的按高标准,内销的按国标。两套标准,两条线。贵茶只有一套。
这套逻辑的起点,是2011年那批发德国的货。当时贵茶内部讨论过:要不要做两套标准?出口的严一点,内销的松一点。成本低,利润高。
讨论的结果是:不做。理由很简单:如果消费者知道“出口的比国内的好”,品牌就立不住。
2019年,贵茶第一批抹茶产品上市。国内市场反响平平。那时候“抹茶”在消费者脑子里还停留在日本。贵茶的内销团队一家一家跑客户,一杯一杯让人尝。
2024年,“全国农业大摸底”让贵州抹茶一夜走红。贵茶的订单一下子涌进来。有人建议:趁行情好,国内的标准稍微松一点,多出点货。
蒙祖德没同意。
“行情好的时候松标准,行情不好的时候就收不回来了。”
2026年1月,32吨抹茶发往瑞典。这批货走之前,蒙祖德在车间里转了一圈。他看了看检测报告,看了看溯源码,然后做了一件事:让人把发瑞典的这批货和发国内的一批货的检测报告放在一起。
两份报告,指标一样。
匡桂芬在包装线上干了五年。她的工作是每一盒抹茶下线之前经她的手。她不一定知道那台液相色谱仪在测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没有检测报告的货,不能发。
“这是我们厂里的规矩。”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一个工厂能把规矩执行到每一个包装工人的手上,需要的不只是制度,是习惯。
匡桂芬不知道什么叫“同质同标”。她只是每天按规矩做事:有检测报告的发,没有的不发。发到哪里都一样。
她的规矩,和蒙祖德的规矩,和所有贵茶人的规矩,是同一条规矩。
梵净山的云雾还在从山腰淌下来。茶园里的叶子还是凉的。
那片土地给的东西,有人接住了。接住的方式,是一份一份检测报告,一盒一盒包装好的抹茶,一趟一趟发往世界各地的货柜。
第八章 一把尺子
匡桂芬在包装线上干了五年。
她的工位在车间最里头,靠着窗户。窗户外面是梵净山,云雾常年不散。但她很少看窗外。她看的是面前那条传送带,一盒一盒的抹茶从她眼前过去,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查。
查什么?查检测报告。每一盒抹茶下线之前,都要有一份对应的检测报告。有报告的,放行。没有的,扣下。
“这是我们厂里的规矩。”匡桂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不一定知道那台液相色谱仪在测什么,也不一定说得清五百多项农残检测都包括哪些项目。但她知道一件事:没有那张纸,货就不能发。
这个规矩,从2011年就立下了。
那年贵茶第一批货发德国。公司成立才一年,账上没什么钱。有人建议先抽检,等规模大了再批批检。创始人没同意。他的逻辑很朴素:抽检是概率,批批检是底线。如果消费者买到的那一批恰好是“概率”之外的那一批,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十多年过去了,这个规矩没变过。
华连著管着一件事,贵茶内部的人都知道,那件事叫“批批检”。鲜叶进厂,检。碾茶出厂,检。抹茶成品下线,检。发货之前,再检一次。一批抹茶从进厂到出厂,至少四道检测。每道检测的费用,摊到每公斤抹茶上,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贵茶产业园检测中心,有一间玻璃隔出来的实验室。液相色谱仪、气相色谱仪、原子吸收分光光度计,一排设备安安静静地立着。这些东西加起来,够在县城买几十套房。
有人问蒙祖德:花这么多钱买设备、做检测,图什么?
他说:图一个“不用解释”。
客户收到货,看到报告,不用问“这批有没有问题”。贵茶自己已经问过了,答过了。答案写在报告上,白纸黑字。出口产品都有第三方检测报告随货走,SGS或者欧陆分析出的报告,一式几份,一份留底,一份给客户,一份随货。
这个做法在茶行业里不常见。大多数出口企业是客户要求检测才检测,贵茶是自己主动检,检完把报告递过去。
2023年,贵茶成为中国茶行业首家通过SGS欧盟标准认证的企业。欧盟的标准覆盖五百多项农残及污染物指标,国内的国标是一百多项。贵茶执行的是欧盟标准,而且是批批全检。
2025年底,欧盟通报了一批中国浙江省出口抹茶因呋虫胺超标被捷克拒收。消息传回铜仁,贵茶内部开了个会。会上没人慌张,因为贵茶的检测记录里没有呋虫胺。不是侥幸,是从源头就没用过。
“五统一”里的“统一农资采购”,管的就是这件事。什么药能用,什么药不能用,什么时期能打,什么时期不能打,写得清清楚楚。联盟企业按单子买,按规矩用。用了不该用的,检测那一关就过不去。
过不去的后果是:不收。一季的叶子,贵茶不要,别人也不敢要。这个茶农下一季就会记住:哪种药不能碰。
华连著管这叫“用检测倒逼种植”。话有点绕,道理很简单:你不按标准种,我就不收。不收的次数多了,标准就立住了。
精制车间里还有一件事,外面的人不太知道。
碾茶审评的时候,每一份样品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密码编号。产地不知,企业不知,送样人更不知。专家们面对一排排茶样,从外形、香气、滋味、汤色、叶底五个维度逐项打分。好就是好,差就是差,跟谁种的、哪个厂送的,没关系。
蒙祖德说过一句话:“密码盲评,只认品质不认人。”
这话听着硬。但做农业的人知道,能做到这一点有多难。茶农和企业之间的关系,过去是靠人情维系的。你收我的茶,是因为我们认识。你的茶好不好,看在熟人面子上,差不多就过了。盲评把人情那一层撕掉了。剩下的只有茶本身。

第九章 一片叶子的远方
2026年1月,32吨抹茶发往瑞典。
这批货走之前,蒙祖德在车间里转了一圈。他看了看检测报告,看了看溯源码,然后做了一件事:让人把发瑞典的这批货和发国内的一批货的检测报告放在一起。
两份报告,指标一样。
这不是巧合。贵茶执行的是“同质同标、同厂同线”。发瑞典的跟发国内的,同一块茶园、同一条产线、同一套检测流程。
“欧盟的标准摆在那儿,不合格就退运。”蒙祖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后面还有一句:发国内的标准,跟发欧盟的标准,是同一套。
这句话的分量,做出口的人最清楚。很多出口企业的做法是:出口的按高标准,内销的按国标。两套标准,两条线。贵茶只有一套。
这套逻辑的起点,是2011年那批发德国的货。当时贵茶内部讨论过:要不要做两套标准?出口的严一点,内销的松一点。成本低,利润高。
讨论的结果是:不做。理由很简单:如果消费者知道“出口的比国内的好”,品牌就立不住。
2024年,“全国农业大摸底”让贵州抹茶一夜走红。贵茶的订单一下子涌进来。有人建议:趁行情好,国内的标准稍微松一点,多出点货。
贵茶董事局没同意。“行情好的时候松标准,行情不好的时候就收不回来了。”
2026年,贵茶抹茶产销量将达到两千五百吨,出口一千三百吨,产品卖到五十四个国家和地区。全球每五杯高品质抹茶里,有一杯的原料来自铜仁。
2026年1到7月,抹茶产销突破两千三百吨,产值突破四点六亿元,同比增长百分之七十五。国外销售占比百分之四十,辐射北美、欧洲、东南亚等六十多个国家和地区。
江口县贵茶产业园里,世界最大的抹茶单体车间昼夜不停。340亩的园区,已超过8个亿的投资,年产7200吨的智能化生产线。碾茶经过匀堆、精制、灭菌等十多道工序,被研磨成一千到一千三百目的超微粉。国标要求八百目。
2025年3月,全国首个抹茶盒马村落地江口。贵茶和盒马从研发到上架深度合作,联合推出的“贵州抹茶瑞士卷”上线就成了爆款。上架一个月,抹茶烘焙类商品销量同比增长三倍。
这件事的意义不在销量。在于贵州抹茶第一次以“消费品牌”的身份,而不是“原料供应商”的身份,出现在全国消费者的购物车里。
过去贵茶的角色是“把叶子卖给谁”——卖给欧美客商,卖给日本客商,卖给新茶饮品牌。叶子出了贵州,后面的事就跟自己没关系了。品牌是别人的,渠道是别人的,溢价也是别人的。
盒马村不一样。消费者看到的是贵州抹茶,不是某个中间商贴的牌。
贵茶集团入选了全国“万企兴万村”行动案例。这件事放在更大的背景下看,意义不在贵茶自己。在于它验证了一个命题:一家企业可以既做商业,又做产业;既赚钱,又让茶农赚钱;既把叶子卖到瑞典,又让骆象村的人均收入从七千涨到一万六千五。
“四重收益”机制是这条链上的另一颗螺丝钉。土地流转有租金,基地务工拿薪金,鲜叶交售有保底金,品质好了还有溢价奖金。多重保障叠加,21万茶农稳定增收,1750人长期上岗,季节性用工一年1.5万人次。
贵茶集团副总经理刘海说过一句话:“2026年1-7月,我们的抹茶产销已经突破了2300吨,产值突破4.6亿元,同比增长达到75%。”
数据是冷的。但数据背后的人,是热的。
杨永龙还在车间里。从2017年车间还是一片空地的时候就在。他调过的那些参数,试过的那些温度曲线,现在变成了标准文件,变成了别人照着做就能出合格产品的说明书。
杨茂华还在骆象村。新生产线投了,产量上去了,销路不用愁。他可能不太懂什么叫“长期主义”,但他知道一件事:跟着贵茶干,明年后年大后年,茶园里的叶子还有人收。
肖世明还在看他的叶子。六十八亩欧标茶园,一年采两季抹茶。他说“土地不骗人”,这话是他的信条。
皮润还在中南门古城。一楼展馆的墙上,梵净山的照片下面,那行字还在:梵净抹茶,香溢天下。二楼的点茶体验区,又有一批孩子趴在桌边,用茶勺在茶汤上画东西。
杨傲正在准备行装,他准备去深圳设点布局。
汤昀鹏还在调他的配方。第八十二次实验的记录本翻开了新的一页。
匡桂芬还在包装线上。有检测报告的发,没有的不发。她的规矩,从来没变过。
梵净山的云雾还在从山腰淌下来。茶园里的叶子还是凉的。
那片土地给的东西,有人接住了。接住的方式,是一份一份检测报告,一盒一盒包装好的抹茶,一趟一趟发往世界各地的货柜。
贵茶的故事,说到底是一群人用十几年时间证明的一件事:干净茶不是种不出来,是愿不愿意按一个标准种;好茶不是卖不出去,是有没有人把标准翻译给世界听。
一件事,一群人,一条心,一起拼,一定赢。这件事,值得一群人干很久。

第十章一块牌子和它的分量
2026年7月前夕,贵茶党支部拿到了“全国先进基层党组织”的称号。
兰方强从北京回来那天,铜仁下了雨。梵净山被云遮得严严实实,产业园的水泥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他把牌子放在会议室桌上,没急着挂。
这块牌子的分量,只有一路跟过来的人清楚。
贵茶党支部17名党员,覆盖种植、研发、生产、销售全产业链。人数不多。但每一个关键岗位上,都有人。种植端有党员技术员教遮阴,加工端有党员骨干盯参数,联盟协调有党员一家一家跑企业。组织力量不是挂在墙上的架构图,是嵌在产业链里的螺丝钉。
党支部还做了一件事,兰方强觉得比拿牌子更重要。
免费技能培训班常年开设。茶园管护、碾茶加工、茶叶审评,什么都教。来学的人不一定是贵茶的员工,有的是联盟企业的技术员,有的是周边村的茶农,有的是返乡的年轻人。教的是手艺,留下的是带不走的火种。
兰方强说过一句话:“这份国家级荣誉,是组织的认可,更为我们攻坚抹茶百亿产业鼓足了干劲。”
这话是场面话。但后面还有一层意思他没展开:一个支部能做的事有限。但如果这个支部能把标准、技术、市场连接起来,让更多人在这条链上找到位置,那这件事就不只是一家企业的生意。
贵茶集团有700多名员工。
这个数字放在别的行业不算什么。放在铜仁,放在江口,是一张密密麻麻的人际网。有人负责种,有人负责管,有人负责磨,有人负责检,有人负责卖。每个人做的事情不一样,但都在同一片叶子上。
2022年上任贵茶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蒙祖德,是贵州省第十四届人大代表,2025年4月被授予贵州省劳动模范称号。
这两个身份放在他身上,有某种呼应。
人大代表要提建议。蒙祖德2024年提的《打造贵州抹茶特色品牌》建议获省政府采纳,推动了雨林认证茶园建设。劳动模范要带头干。他从2014年调到铜仁,干了十二年。
他在省两会的“代表通道”上说过四颗“定心丸”:政策、品质、联盟、创意。品质是党员盯出来的,联盟是党员跑出来的,创意是党员带头试出来的。组织优势转化成发展优势,这句话在贵茶不是文件语言,是车间里的温度曲线,是茶园里的遮阴网,是联盟企业台账上逐年上升的合格率。
贵茶集团入选了全国“万企兴万村”行动案例。这件事放在更大的背景下看,意义不在贵茶自己。在于它验证了一个命题:一家企业可以既做商业,又做产业;既赚钱,又让茶农赚钱;既把叶子卖到瑞典,又让骆象村的人均收入从七千涨到一万六千五。
“让天下人喝干净茶”——这句话在贵茶内部被反复提起。听着简单,做起来是一整套笨功夫。从2011年第一批货发德国开始,这条线没松过。
贵茶的抹茶产销量全国第一、世界第二。全球每五杯高品质抹茶里,有一杯的原料来自铜仁。
但贵茶人心里装着的,不只是这些数字。
蒙祖德说过一句话,大意是:让贵茶作贵州价值体现的一张响亮名片。
这话听着大。但贵州茶人都知道,贵茶要走的路还长。
长不要紧。有人走就行。
尾章 一件事,一群人,一条心,一起拼,一定赢
梵净山的云雾还在从山腰淌下来。
车间里的机器还在转。碾茶从传送带上过去,银灰色的粉碎机嗡嗡响,空气里一股青草被揉碎的味道。匡桂芬在包装线上查着检测报告,有报告的发,没有的不发。她的规矩,从五年前到现在,没变过。
杨永龙还在车间里。从2017年车间还是一片空地的时候就在。他调过的那些参数,试过的那些温度曲线,现在变成了标准文件,变成了别人照着做就能出合格产品的说明书。
杨茂华还在骆象村。新生产线投了,产量上去了,销路不用愁。他可能不太懂什么叫“长期主义”,但他知道一件事:跟着贵茶干,明年后年大后年,茶园里的叶子还有人收。
凡世连还在坝盘镇。两条碾茶生产线,一千六百亩茶园(含加盟茶户茶园)。他说“安心做茶”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轻。
肖世明还在看他的叶子。六十八亩欧标茶园,一年采两季抹茶。他说“土地不骗人”,这话是他的信条。
皮润还在中南门古城。一楼展馆的墙上,梵净山的照片下面,那行字还在:好茶,先从好山水来。二楼的点茶体验区,又有一批孩子趴在桌边,用茶勺在茶汤上画东西。画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回去之后,会跟同学说:我在铜仁点过茶,抹茶是中国的。
汤昀鹏还在调他的配方。第八十二次实验的记录本翻开了新的一页。九点九微米不是终点,是起点。
兰方强还在跑联盟企业。从茶园到车间,从江口到瓮安,从印江到凤冈。他车里常备一箱贵茶的抹茶粉,走到哪儿泡到哪儿。有人喝了一口说好,他就笑一笑。
蒙祖德还在铜仁。从2014年调过来到现在,十二年。当年那个客户随口说的话,变成了两千五百吨抹茶、六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订单、全球第二的产销量。
2026年9月,亚太茶茗大奖的消息从北京传来。凤冈黔风的碾茶,特别金奖。贵抹茶1号,金奖。贵抹茶2号,银奖。原料和成品,一个从茶园里来,一个从车间里来,都上了榜。
做茶的人知道,原料和成品同时拿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土壤到茶杯,整条链上没有短板。碾茶是抹茶的原料,碾茶不行,抹茶不可能行。抹茶不行,碾茶再好也只是深山里的叶子。
两个都行了。
这件事,说到底是七百多个人、二十一万茶农、八十二家联盟企业,用十几年时间一起做出来的。
一个人做不成。一群人,一条心,一起拼,才做得成。
2027年计划抹碾茶产量八千吨,2030年一万吨。2028年助力全省建成欧标抹茶基地二十万亩,综合产值一百亿元。
这些数字写在规划里的时候,是目标。落到梵净山脚下的车间里,是一台台机器、一批批鲜叶、一箱箱发往世界各地的抹茶粉。
梵净山的云雾还在。茶园里的叶子还是凉的。
那片土地给的东西,有人接住了。
接住的方式,是一份一份检测报告,一盒一盒包装好的抹茶,一趟一趟发往世界各地的货柜。是杨茂华账本上多出来的数字。是肖世明说的“土地不骗人”。是皮润店里那个内蒙古姑娘说的一句话。
是一件事,一群人,一条心,一起干,一定赢。
这件事,值得一群人干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