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屿秦月之美一一中澳诗人重走唐诗之路屿秦月研学采风活动纪实》(散文)
文/沈巩利
天气放晴了。金桂的香气从某一处墙根底下漫过来,若有若无的,像一条看不见的溪流,把人整个儿浸在里面。九月二十九日的早晨,西安城里还没有完全苏醒,我们一行中澳诗人,便已踏上了那条通往唐诗深处的路。

车子出了城,过蓝田县城,沿蓝小路向东。窗外是关中平原向秦岭过渡的地貌,庄稼地渐渐退去,山坡起伏,像大地放慢了呼吸。上环山路,经公王村,再往东走,田家村三组。路是窄了些,弯是多了些,可车行其间,倒像是在一首未写完的诗里穿行,每拐一个弯,便多出一行。

到了。
屿秦月三个字,刻在门首的石上,素朴得很。负责人赵忠阳、白丽已经等在门口,白总脸上是那种都市女性特有的、不张扬的热忱。进了大厅,桌椅已然摆好。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冗长的致辞,朗诵就这么开始了。中澳诗人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有的激昂,有的低回,有的用中文,有的用英文,可诗里的东西是相通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诗这种东西,原就不分国界,它是人在天地之间的一声情感,而这情感,是全世界共通的语言。

之后,白总让大家看了一段视频短片。画面里的屿秦月,有晨雾缭绕的山顶,有暮色里的草甸,有院中慵懒的猫狗,有远道而来的旅人坐在露台上发呆。白总说,这里原本只是一个念想,一个“离都市不远,离山野很近”的念想。说这话时,她的眼神越过人群,望向窗外那片高处的坡地。

于是我们便往那坡地上去。
坡并不陡,草是软的,踩上去簌簌地响。上了坡顶,眼前忽然就开了。秦岭横亘在东南边,山脊线在秋日的晴空下格外清晰,像一道凝固的波浪。东边是荞麦岭,据说春天的时候,整面山坡都是白的,荞麦花开得像一场不肯落地的雪。灞河在远处闪着光,细细的一条,从东往西去。堡子山、玉山镇、清河川,一个一个地名从白总口中说出来,像在念一首古老的歌谣。有人指着远处说,那就是公王岭,蓝田猿人的头盖骨,就是1964年在那里发现的。一百多万年前的祖先,曾经站在同一片土地上,望着同一座山。

草甸上,中澳诗人王芳闻、曹谁、武氐梅雪、陈红、孔裔章子、潘东峰、董发亮、沈巩利、王海霞、马士琦、廉涛、沈卫侠、樊银涛、李亚光等和白丽围坐成半圈。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诗便一首一首地念了起来。声音被风带走,又被山送回来。有人用中文念,有人用英文念,有人念着念着停下来,抬头看山,仿佛那句诗被山接住了。王芳闻念了她即兴写屿秦月的一首诗,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曹谁念了一首关于秦岭的诗,声音厚实,像山里的石头。武氏梅雪用英文念了一首,音调婉转,像灞河的水。东峰、雁滨、陈红、白丽、海霞、卫侠、银涛等激情的朗诵了《美丽的屿秦月》,美音在丝绸之路的上空回响。
我坐在草地上,听风声和诗声交缠。忽然觉得,诗原本就是这样被念出来的。在唐朝,诗人们也是这样,走一路,念一路,在山顶,在水边,在驿站,在酒肆。他们不需要舞台,天地就是他们的舞台。此刻我们坐在这草甸上,和一千多年前的诗人,其实坐在同一个地方。
念完诗,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开。有人拍照,有人和山门合影,有人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我走到坡边,往下看。屿秦月的院子嵌在坡上边,几座小屋错落着,像从地里长出来的。院子里有猫在晒太阳,有狗在草地里打滚。听说这里本来只有一栋房子,后来慢慢扩了又扩,才有了现在的模样。白总说,他们还在建。这种“还在建”的感觉,让我觉得踏实。一个地方有了生长的欲望,才算是活的。
关于屿秦月,白总说得不多,可每一句都实在。她说这里不只是民宿,也是一个让人“回来”的地方。回来做什么呢?回来听风,回来发呆,回来和一棵树待一会儿。她说得很平淡,可我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意思:在这个时代,能让人“回来”的地方,已经不多了。
有人提起了王维。也是,站在这里,提起王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王维的辋川别业,就在蓝田,离这里不过几十里地。他在那里住了十四年,写下了《辋川集》,画了《辋川图》,把一座山谷变成了中国人心里永恒的桃花源。他写“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写“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写“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些诗,写的其实不是辋川,而是一种活法。一种在天地之间找到自己位置的活法。
一千多年后,王维的辋川别业早已不在了。清源寺毁于唐武宗灭佛,壁画没了,房屋没了,只剩下一棵据说是他手植的古银杏,一千三百年了,还站在那里。可辋川的山水还在。终南山还在。灞河还在。那些诗里的山水,比诗本身活得还长。
屿秦月会是什么呢?它当然不是辋川别业。白总也不是王维。可站在屿秦月南边的草甸上,望着那座横亘了亿万年的秦岭,我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是连着根的。王维在辋川找到的东西,和此刻站在屿秦月草甸上的人想找的东西,也许是同一个。那个东西没有名字,或者名字很多,有人叫它“归处”,有人叫它“自在”,有人叫它“心安”。
中澳诗人重走唐诗之路,走的到底是什么路?从表面上看,是一条地理的路线,从西安到蓝田,从蓝田到屿秦月,再到辋川。可实际上,走的是一条心的路线。唐诗之路,从来都不是一条用脚步丈量的路。它是用诗句铺成的,用山水接续的,用一代一代人的念想延续的。从长安出发,沿着丝绸之路,一直走到中亚,走到罗马,走到那些从来没有听过“唐诗”这个词的地方。可诗这种东西,不需要听过,也能懂。它像风,像水,像山里的桂花香,不需要翻译。
屿秦月拟被授予“丝绸之路国际诗人研学采风基地”。这块牌子挂上去之后,会有更多的诗人来,念更多的诗,拍更多的照片,和山门合更多的影。这很好。可我更希望的是,每一个来过的人,都能在某个时刻,独自站在那片草甸上,什么也不念,什么也不拍,只是看着秦岭,看着灞河,看着远处模糊的沈家河村庄,然后心里涌上来一句什么。哪怕只是一声乡愁。
那天上午,大家在草甸上合了影。人群散开的时候,我在坡边站了很久。风从秦岭那边吹过来,带着金桂的香气,也带着荞麦岭那边的空旷。远处的山一层一层地远了,像一首诗从眼前铺向天边。我想起白总说的那句话:“离都市不远,离山野很近。”其实我们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找一个这样的地方。不远不近,不喧不寂,可以回去,也可以出发。
离开的时候,已是中午12:12分。金桂的香气还在,跟在车后面,走了很远。
那香气,像一句没有念完的诗。
【作者简介】:

笔名雁滨,原名沈巩利陕西省蓝田县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