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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徐明，江西抚州人，中共党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现任抚州市政协常委、经济委员会主任。自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业余文学创作，先后在《人民日报》《人民文学》《诗刊》《江西日报》《创作评谭》《散文百家》发表散文诗歌多篇（首）。散文《荆公之拗》一文，荣获中国（抚州）“清风苑杯”廉政诗歌、散文大奖赛征文散文二等奖；《井冈山石头记》荣获江西省作协举办的“那一抹红”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创建95周年全国征文比赛三等奖；先后出版诗集《十里稻香》，散文集《俯仰之间》《绽放在时间深处》《行走在抚河岸边》，理论文集《唯有改革最烂漫》。
我是一株稻穗，每当夏秋成熟的时候，总是低下头颅，与大地亲昵话别，然后向祖国报告收成。
我十分自豪，我与我的兄弟姐妹自豪地生长在祖国大江南北，那些鱼米之乡滋养着我。
我吸取阳光雨露，也承受狂风暴雨，我与溪水、江河岸边上的野草们，一起装点一个村庄、一片原野。我深深地扎根泥土，根系宠大，与大地紧紧拥抱，与祖国同呼吸，共命运。在风云变幻中毅然挺立，直到收割之时，依依不舍离开大地母亲。
一
请看江南乡村一户人家繁忙而盛大的收割情景——
天还没亮透，男主人就磨好了镰刀，女主人在灶前忙碌，煮了一大锅粥，切几个咸鸭蛋——这是“双抢”时节的早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撑得住一天的力气活。
稻田在晨雾里醒来了。金黄的稻浪一直铺到天边，沉甸甸的稻穗弯着腰，像在向大地行最后的礼。男女主人双双走下田去，裤脚卷得高高的，镰刀一挥，一束稻子便服服帖帖地倒在他臂弯里。一位小男孩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弯腰挥镰，可稻穗在小手里总是调皮，不是割不齐整，就是散了一地。“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女主人回头笑着说。只见她的脸上已经有了汗珠，在初升的阳光下，像熟透的稻粒。
收割下来的稻子要打谷。早先是用禾斛，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木斗，有半人高。打禾的人抡起一束稻，用力往禾斛壁上摔，“嘭，嘭……”，声音沉闷无趣。这样的体力活，抡上几十下，胳膊就酸了。于是，男的脱掉上衣，光着膀子，一下一下地摔着。汗珠从他背上滚落，滴在泥土里，倏忽就不见了。
后来有了打谷机，脚踏的那种。铁做的滚筒上密密麻麻地排着钢丝齿，一踩踏板，滚筒就“嗡嗡”地转起来。稻穗凑上去，谷粒便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小小的金雨。打谷机比禾斛快多了，可也累人，脚要不停地踩，手要稳稳地送着稻把。踩打谷机时，身子一俯一仰，像一张拉满的弓，呼吸沉重而有规律，“呼哧，呼哧——”，和着打谷机响亮的节奏，组成了一支“双抢”时节的交响曲。
有时雷阵雨说来就来，他们手忙脚乱地把摊晒的谷子往簸箕里扫，一箕一箕地往箩筐里装……最后一担谷子刚挑进屋，大雨就倾盆而下。“双抢”，抢的就是那个天时。早稻要抢收，晚稻要抢插，中间只有半个月的光景。那半个月里，老人煮饭送水，小孩递镰刀、送箩筐，村里没有闲人，连狗都跟着在田埂上跑来跑去，吐着舌头喘气。田里到处是忙碌的人影，说话声、吆喝声、打谷机的“嗡嗡”声、镰刀的“嚓嚓”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赶集。
如今，很多年过去了。禾斛早已不知去向，打谷机也进了农耕博物馆，取而代之的是联合收割机。只要在田埂上站一会儿，看着那大家伙轰隆隆地开过去，稻谷就直接装进了袋子里。再没有“双抢”的紧张，再没有雷阵雨里的抢收，再没有禾斛的“嘭嘭”声和打谷机的“嗡嗡”声。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些天不亮就磨镰刀的日子，那些弯腰割禾的清晨，那些田里流汗的时光，那些用双手触摸每一株稻穗的记忆——它们像谷粒一样，一粒一粒地装进了沾满泥土味的禾斛里，以及那轰隆隆打谷机的声音里，沉甸甸的，怎么也倒不出去。
可我知道，那些日子，已经和我的时光一起，被收割进了乡村的谷仓里。只在夜深人静时，偶尔翻晒一下，还能闻到阳光和泥土的香味。
二
往近了说，我生活在号称“赣抚粮仓”的抚河两岸，这里的气候与土壤适合我的生长。春天来了，在布谷鸟的提醒下，农民开始浸泡谷种，然后引水、翻地、育秧、栽插，耕耘、施肥，禾苗很快在五月的风里灌浆、拔节、受孕、含苞……我亲眼看到过去农民的艰辛，正如《悯农》所记述的：“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北方因受气候影响，以小麦、玉米等旱作物为主，水稻一般只有一季，少部分地区种植两季，而且地势平坦，劳动强度不那么大。南方适宜水稻生长，却因山区多而增加了劳动强度。有一个细节总让我不能忘怀，那是原先每一次丰收之后，村里的大伯大叔们用力推动独木轮土车，向收购站上交国家定购粮的时候，总是把裤脚扎到膝盖边，他们小腿肚上青筋暴突的样子，让我终生难忘。当然，我也看到改革开放之后，因为机械化时代的到来，以及后来农业科技的投入，播种机、翻田机、插秧机、收割机、烘干机等一应俱全，减轻了农民许多劳力与汗水，许多种粮大户在田野装上了监测系统，走上智慧农业之路，甚至用上了植保无人机呢。
那是1978年，安徽省凤阳县小岗村18个农民按下鲜红的“红手印”， 揭开了中国农村改革的序幕，开创了家庭联产承包制的先河，成为全国农村改革的典范。我清楚地记得2006年2月22日，国家邮政局发行了一张面值80分的纪念邮票，名为《全面取消农业税》，以庆祝从2006年1月1日起废止《农业税条例》。那时的我，感到祖国真的强大起来了。
40多年过去了，如今祖国广阔的田野五谷丰登、牛羊成群，我与我的兄弟姐妹都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频频地向世界招手致意。记得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庆典之际，我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向世界宣告：“忍饥挨饿、缺吃少穿、生活困顿这些几千年来困扰我国人民的问题总体上一去不复返了！”。在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之际，国家实现了第一个百年奋斗目标，正在向着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迈着铿锵的步伐。
后来，每年的丰收节来临，我与同伴们一株比一株亢奋，在秋风中欢欣雀跃起来，总想以最美的稻浪、最饱满胸膛，与乡亲们一起歌唱，那是我们献给祖国最美的芬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