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进京赶考的日日夜夜
——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7周年
文/王观岭(山东乐陵)
1949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3月23日,毛泽东率中共中央机关和解放军总部,告别了驻留近两年的西柏坡小村庄,向北平进发。首站定在香山——这座古都西郊的园林,此后成为解放全中国、筹建新中国的“总指挥部”。毛泽东风趣地将此行唤作“进京赶考”。
临上车前,他对周恩来说:“今天是进京的日子,进京赶考去。”
周恩来笑着接话:“我们应当都能考试及格,不要退回来。”
毛泽东正色道:“退回来就失败了。我们决不当李自成。我们都希望考出个好成绩。”
上午十一时许,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五大书记”率中央机关,分乘十一辆小汽车、十辆大卡车,驶离西柏坡。车队沿太行山东麓北上,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卷起漫天黄尘。
毛泽东坐在第二辆车里,毫无倦意。他望着窗外复苏的大地,漫山遍野草木吐绿,忽而转头问身边的警卫人员:“今天又是三月份,为什么三月份咱们老是有行动呢?”
警卫排长阎长林想了想说:“1947年3月18日撤离延安。”
毛泽东又问:“去年三月份呢?”
“去年3月22日从陕北米脂县杨家沟出发,向华北前进。”
毛泽东点点头,若有所思:“今天是3月23日,与去年的3月22日只差一天,我们又向北平前进了。三年三次大行动,都在三月份。明年三月份,该是解放全国了。等全中国解放了,我们就不再搬家了。”
沉默片刻,他又说:“进北平是要进的,但没想到这么快。你们想到了吗?”
阎长林摇摇头。
毛泽东说:“咱们没想到,蒋介石更没想到。他天天想消灭我们,反而被我们消灭了。人心向背,决定了我们必定胜利,蒋介石必定失败。”
车队驶入华北大平原,经灵寿、行唐、曲阳,天黑时在唐县附近的淑闾村宿下。毛泽东没有休息,与当地干部座谈直至深夜。
次日继续北上,中午抵达保定。吃午饭时,他郑重地说:“马上我们就要到北京了,接管中央政权,筹建中华人民共和国。这是中国共产党二十八年用千万烈士的生命换来的全局性胜利。”他话锋一转,又反复念叨起那个名字——“我们可千万别当李自成呀。”
当晚到涿县,住在42军军部。二十五日清晨二点,从涿县登上火车,清晨六点驶入北平西郊的清花园車站。
当車窗外出现北平古旧城垣时,毛泽东激动了,忽然说:“三十年了,三十年前我为了寻求救国救民的真理而奔波,吃了不少苦头。在北平遇到了一个大好人,他就是李大钊同志。在他的帮助下,我才成为一个马列主义者。他是我真正的老师,没有他的指点和教导,我今天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三十年后,他又回来了,以胜利者的姿态,以“赶考”名义。
車站没有举行欢迎仪式,列車静静停靠在車站。他走下車厢,踏上北平的土地。早春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城里烟火气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三月二十五日下午,中央机关进驻香山,毛泽东住进双清别墅。他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说:“这个院子不错哟,比我们在西柏坡的院子还大、还漂亮。”
他的居室是一套三联套间,陈设极为简朴。中间是会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巨幅《中国解放区现势图》,深红色是解放区,白色是国民党统治区,密密的箭头与圈点标记着双方军事力量的消长。东侧是办公室,宽大的办公桌上摆着老式电话和笔墨;西侧是卧室,一张木板床占了多半间屋子。床边的衣架上,挂着打着补丁的中山装和衬裤,磨出洞的皮拖鞋静静躺在床下。
从1949年3月25日到9月21日,自住进香山那天起,毛泽东办公室的灯光就很少熄灭过。在延安时,他惯用毛笔书写;到了香山,为提高效率改用铅笔,警卫员每天要削好大约十五支铅笔,整齐地码放在办公桌的木盒里。文件、电文堆积如山,他通宵达旦地起草文稿、处理报告、批示文件,眼睛里常布满血丝。工作人员劝他休息,他说:“电报晚发一分钟,前线的战士就不知道有多少要牺牲。”医生朱仲丽心疼地劝他改一改不按时吃饭睡觉的习惯,他叹道:“中国的东南方、西南方还在响着枪炮,是反动派不叫我安枕无忧呀。”
3月27日,他发出了入驻香山后的第一封四A级电报,同意发起渡江战役。此后的一百多封军事电报,从这间简陋的办公室源源不断发出,指挥着百万雄师。4月20日,南京国民党政府拒绝在和平协定上签字,国共和谈破裂。4月21日,毛泽东与朱德联名发出《向全国进军的命令》,百万大军乘风破浪,千里江防顷刻瓦解。
4月24日,秘书兴冲冲走进院子,递给毛泽东一张《进步日报》。“南京解放”四个大字赫然入目。毛泽东接过报纸,坐到双清别墅的六角红亭旁,从头到尾认真读了一遍。读毕,他思绪万千,激情澎湃,挥笔写下了那首著名的诗篇——
“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在这座红亭里,他也曾享受过短暂的父子团聚时光。摄影师徐肖冰悄悄走过去,按下快门,留下了一张充满天伦之乐的照片——毛泽东与儿子毛岸英坐在瓷鼓凳上亲切交谈。
香山的日日夜夜,毛泽东不仅指挥着解放全中国的军事行动,也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新中国的诞生。他频频会见李济深、张澜、黄炎培等民主人士,商讨新政协如何召开、新中国如何发展。据不完全统计,在这一百多天的时间里,他主持和参加会议十三次,会见各界人士四十八人次以上,起草和修改文章、新闻稿及声明二十一篇,发出二百零二封电报。那篇纲领性的《论人民民主专政》,也是在这里完成的。
9月21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开幕前夕,毛泽东正式由香山双清别墅移居中南海菊香书屋。临行前,他回望了一眼住了半年的院子。那双清别墅的灯光,照亮了一百多个夜晚,也照亮了一个崭新国家的黎明。
从西柏坡到北平,三百多公里的路,走了三天。但这三百多公里的路,中国共产党走了二十八年。
这一天,那个从韶山冲走出来的农家子弟,那个在北大图书馆默默读书的青年,那个在井冈山点燃星星之火的革命者,那个在延安窑洞里写下《论持久战》的领路人,那个在西柏坡最后一个农村指挥所里指挥“三大战役”的统帅——他走进了北平,走进了香山双清别墅,走进了中南海菊香书屋,走进了一场名为“建国”的大考。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考试才刚刚展开。
今天,这场“考试”还远远没有结束,赶考永远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