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订婚仪式

      诗曰：

      裁得红笺巴掌宽，两行小字定姻缘。

      不须锣鼓喧天处，一纸心书抵万言。

      订婚，是结婚的前奏。在山村里，这意味着男女双方的关系从此板上钉钉，再无转圜。所以老规矩里，这事必须有个说法，不能悄无声息地就过去了。

      桑校长对龚副校长说："你对良子说好，咱家条件你知道，订婚仪式能简化就简化，别花太多钱，能过去就过去算了。"

      龚副校长点点头："您说得在理。不过我得先问问他俩自己啥想法，别咱这边替人家省了，人家心里不痛快。"

      没想到一问，老良和花花早商量好了——他俩要去市里转一转，逛逛街，吃顿饭，就算订婚了。

      "就这？"龚副校长瞪大眼睛，"你们俩倒想得开！去市里转一圈，连个见证的人都没有，回来谁认啊？"

      花花笑着说："又不是不告诉别人，就是觉得大操大办没意思，花那冤枉钱干啥？"

      老良也在一旁帮腔："是啊，龚老师，我们就是想简单点。"

      龚副校长想了半天，一拍桌子："简单可以，但不能没仪式感。这样——我教你写订婚帖，一人一份，白纸黑字写下来，各自收好，这才算正式。"

      花花妈的小卖铺里就有现成的大红纸，不用再跑镇上去买。老良挑了两张，裁成巴掌大小，方方正正，刚好能攥在手心里。

      龚副校长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一笔一画教他写。格式是老规矩：敬求金诺，某某某鞠躬；谨遵玉言，某某某鞠躬。某某某，当然是桑校长和老良爸的名字。

      两份订婚帖，一份老良自己收着，回家郑重地交给妈妈。老良妈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它压到了炕席底下，还用手掌抹了抹，抹得平平整整。另一份交给花花，花花也交给妈妈，锁进了靠床那个书柜的抽屉里——和她的奖状、日记本放在一块儿。

      订婚帖写了，订婚饭还是要吃的。两家人约在镇上饭店，大大的圆桌，围了十好几口子。老良家的亲戚来了几个，花花家这边桑校长、花花妈，加上龚副校长和吴老师，满满当当坐了一圈。

      和以往不同，这回龚副校长坐了上席正中间。他当红娘有功，理应坐这个位置。桑校长和老良爸分坐两旁相陪，三个人碰杯，一杯接一杯。桑校长平时不怎么喝酒，今天也破例端了杯，跟龚副校长说："小龚，这事儿多亏你张罗。"龚副校长摆摆手："哪里哪里，主要是孩子他俩有缘分，天作之合。"

      老良没上桌，端着茶壶在旁边站着，谁杯子空了就给满上，活像个店小二。花花坐在妈妈身边，时不时招呼他，让他别光顾着倒酒，也吃点菜。老良就夹一筷子肉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急，等会儿再吃。"

      善二哥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这场景，跟旁边的哥姐们说："你们看咱家良子，今天跑前跑后的，比新郎官还忙活。"

      满桌人都笑了。老良爸也笑了，笑完又正色说："良子，记住今天这个日子。从今往后，你就是有对象的人了，做事得稳当。"

      "知道了，爸。"老良应了一声，又去给龚副校长的杯子里续酒。

      龚副校长今天确实高兴。当红娘的，看着两个年轻人走到这一步，心里比谁都熨帖。酒就喝得痛快，一杯接一杯，桑校长劝都劝不住。高粱烧后劲大，几杯下肚，龚副校长的脸就红到了脖子根，说话舌头也大了。

      "良子……花花……你们俩啊，好好过……"他端着杯子，眼神已经有点飘了，"我这辈子……当过班主任，当过副校长……今天最高兴……比当上正校长、教委主任都高兴……"

      话没说完，杯子一歪，酒洒了半桌。

      老良赶紧扶住他："龚老师，慢点喝……"

      龚副校长摆摆手，还想再说什么，脑袋一沉，立刻趴桌上了。

      窗外天已经黑了，镇上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饭店门口的水泥地上。老良扶着龚副校长出了门，花花跟在旁边，手里提着剩菜打包的塑料袋。夜风一吹，龚副校长打了个酒嗝，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

      老良和花花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订婚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张红纸，一顿饭，一个喝醉的红娘。可对于这两个人来说，从今天起，日子就不一样了。

      有道是：

      一纸红笺两处藏，三杯薄酒话衷肠。

      今宵醉倒冰人处，且待双星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