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人生路上下求索

作者／孙健友

       二十五六岁的时候，我在孙家巴山村庄里也称得上是一个敢想、敢说、敢闯、敢干的年轻人。

       一九八三年的十月份，我从部队退伍回到了家乡，那年我二十三岁。一九八四年的春天，我去诸城工商局报考了由县工商局举办的第一届修理闹钟，挂钟，手表的技能考试，考试完毕后，我收到了来自诸城工商局邮来的技能考试合格证书，再后来，我又到诸城公安局三科去报考了反写字刻章的技能考试，考试合格后我又拿到了由诸城公安局发给的特种经营许可证，我先后拿着这两种证书来到昌城公商所办理了营业执照，从此，我便在集市上干起了刻章修表的行业，在那个刚刚实行包产到户不久的年代里，有了这两种手艺集于一身，我家的小日子比较起全村大多数人家的小日子过的稍微的轻松一些，起码手里的零花钱自始至终没有间断过。

      在那个年代里，乡镇里几乎没有什么厂子，没有什么企业，周围村子里能够在集市上做点小买卖的人和能在集市上耍点手艺的人可以说是少之又少，大多数老百姓除了窝在家里能种几亩地之外，都一该没有其它的工作可干，因此，我在本村和四邻八乡众人的口碑中也算得上是一个稍有名气的青年人，因为在整个昌城镇里，经诸城公安局考试合格备案后，具备资格荣登集市市场的刻章者，只有我和东老庄村的隋治修同志。

      任何事物的进步与发展从来都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更不是靠一阵大风刮来的，它都是来源于自身的机遇，自身的爱好，自身的追求，自身的勤奋。

     提起我是怎样将刻字这套手艺走上市场的，这里还有一段慢长的小故事要讲，那还是上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我逐渐地习练成了一手能写横平竖直的好钢笔字，在班里曾经受到过班主任孙福友老师的多次表扬，从那个时候起，我便更加认真的练起了正楷字。

       记的在这一年的年底，学校放了寒假，我和伙伴们一起去赶相州大集，我在集市上看见一个刻字师傳在集市上摆放着一张刻字的小桌子，他把两支胳膊肘拐在桌子上，左手扶住一个能夹章胚的木头夹台，右手拿着铅笔往章胚上写反字，写完反字以后，他又用邪刃刀子再对写好的反字进行雕刻，我怀着一颗羡慕好奇之心，站在他的桌子旁边目不转晴的观看着，直到观看至刻字师傅把这枚手戳圆满的雕刻完毕，最后又见他把刻好的手戳对着印泥盒里的红色印泥沾了几沾，又把手戳上的反字印到了本子上，即刻，一个非常漂亮的红色名字瞬息间呈现在了我的眼前。    

       自此之后，我便对雕刻手戳这门手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暗下决心，等我长大以后我也要争取成为一名能够在集市上雕刻手戳的手艺人，正因为有了这种思想的指配和驱动，从此我便热爱上了写反字，而且热爱的是一发不可收拾。

      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毛孩子，那年头，家家户户的生活都过的比较紧巴，因家中无钱购买数量较大和超出家庭经济负担的笔和本子，我就想出了一个法子，捎着镰刀，来到了坡里岭荒上割下了几根不粗不细的棉槐条子拿回了家，用斧头裁截地一小段一小段的当做笔来用，没有钱买本子，我就出去寻找一块较为平整而光华的路面代替纸张，把截好的棉槐条子当作笔用，手握棉槐条子在地面上不厌其烦进行反复的练习写反字。

       为了把练习中的反字尽快地搬上章胚，有两件事情急需解决，第一件事情就是刻字时所需要的邪刃刀具，为了制造一把刻字刀具，我还是动用了一番脑子的，我常常来到大队机器维修组的场地上胡转悠，其目的就是寻找维修人员是否在维修机器时有被折断的或者被废弃的小钢锯锯条，功夫不负有心人，由于去的次数多了，终于有一次被我遇见了在大队维修组的场地上有一根刚被废弃的小钢锯锯条，于是我就兴高采烈地把它拿回了家，从家中的木箱里找出了手锤凿子和砧子，把小钢锯锯条端端正正地放在了砧子上，左手拿起凿子邪溜着对准小钢锯的锯条，右手奋力扬起手锤，猛一使劲砸上凿子，瞬息间锯条被凿子凿成了两截，锯条的截断处也被凿子凿出了一个邪度来，然后再把带有邪度的一头放在自己土坯屋的石头地基上去进行反复的磨擦，在那个年代，家里一没有砂纸，二没有砂轮，唯一的笨办法就是把一根带有邪度的小钢锯锯条放在自己居住的房屋石头地基上进行反复的磨擦，这一磨就耗费了我十几天的空余时间，最后硬生生地将一根带有邪度的小钢锯锯条磨擦成为一根锋利无比的邪刃刀，用来刻字的刀具就算是制作成功了，这也真真正正的应验了一次那句古老的名言：只要功夫深，铁棒也能磨成针。

       第二件需要解决的事情是刻字时所用的章胚，这个问题相比而然比着制做一把刻字用的邪刃刀具要好解决一些，因地制宜，那年代因为家家户户的餐桌上统统都是地瓜干子当家，每年的九月份，等坡里秧的地瓜长到成熟之后，先把地瓜秧子用镰刀割净，再把地里成熟的地瓜用大镢刨出来，把刨出来的地瓜用铡子切成片，再把它均匀地布洒在闲地里把它晒干收回家，它的名称就叫——地瓜干子。

      地瓜干子的性质不软不硬，正好适宜于初学雕刻手戳者的基本功练习，其手法是拿起一页地瓜干，把它放在一块平正的青砖上对它进行磨擦，通过磨擦把它磨出一个平整的新鲜面来，再用铅笔和隔板在地瓜干子上面画出四个方格来，把四个方格里用铅笔写上反字，然后用邪刃刀对准反字进行细心雕刻，这样一来，利用地瓜干子当做章胚的问题又得到了解决。

      自从制做成功了雕刻手戳的邪刃刀和利用地瓜干子代替章胚以后，一旦有空余时间，我就拿起邪刃刀和地瓜干子苦练刻字本领，后来我由本村小学升学至巴山联中，有些同学得知我有这种雕刻手戳的特长时，多位同学找我用地瓜干子为他们刻上一枚个人手戳，我都非常通快的答应了他们，如此一来，这样不但拉近了同学们之间的感情距离，同时也在不断地提高了自己的刻字水平。

       事归一面，话说两头，再叙述一下我是怎样学会修表的，记的我刚入伍的第一年，有一位和我同年入伍，同在一个连，同在一个排，同住一个大屋的诸城战友刘凤亭，他是诸城县林家村公社槐树荣大队的人，他的舅舅是一个修表匠，小时候他去住姥娘家，经常观看他的舅舅修理钟表，他的舅舅发现他这个小外甥精灵可爱，通情达理，就把一些修理钟表的技术讲给他听，到他当兵之前，他修理钟表的技术也称得上是半个修表匠了。

       入伍以后下到连队，我被分配到了炮四班，他被分配到了班六班，我们都居住在同一个排的大屋里，后来我见他先是购买来了一本专业修理闹钟的书籍，后又见他购买来了修理闹钟用的专用镊子和螺丝刀，再后来知道他去找过连队炊事班的班长，他向饮事班的班长要来了两块饮事班从前退换下来的废旧闹钟，每到星期天，就见他摆弄出这两块闹钟来对它进行拆缷，清洗，安装，修理。当我第一次见到他会修理闹钟的时候，我先是愣了一愣，后又安下心来站在他的身边聚精会神的观看他的拆卸安装步骤，我一边观看，一边向他提出各种各样的疑问，例如问他这套修理闹钟的技术是跟谁学的？闹钟内脏的齿轮是如何自行运转的？这也许就叫缘分，说来也怪，我们两个人自从认识了以后，对话很投机，皮气很融合，相视很顺眼，因而不管我向他提出什么样的疑问，只要他自己对闹钟明白的事情他都会毫不保留地向我一一进行解答。

        每到星期天，只要他拿出小闹钟来对它进行拆装练习，他的身边就少不了我的陪伴，他购买来的那本专业修理闹钟的书籍我也爱下释手的对它进行默读强记，这样以来，他一次次地对闹钟进行拆卸安装，我就陪在他的身边细心地观看学习，一来二去，我也就水到渠成的学会了修理闹钟的全部技术。

      自从连队的领导也知道了他会修理钟表的这个手艺之后，连长找过他，叫他把连部里的那块大挂钟给清洗一下上一上油，于是他就来到连部把那块悬挂在墙上的大挂钟摘了下来，搬回了我们炮排居住的宿舍。为了观看和学习到修理挂钟的这门手艺，我是左右不离他的身边，由于他也是第一次亲手拆卸大挂钟，当他小心翼翼地把这块挂钟上部的钟点盖子拆下来以后，里面的大小齿轮全部都暴露了出来，此刻我恍然大悟，原来挂钟内脏齿轮的原理跟小闹钟内脏齿轮的原理百分之九十是相同的，通过这次亲眼观看他对大挂钟的清洗与上油，修理挂钟的这门手艺我又算是学习到手了。

       一九八一年的冬天（我入伍的第一年）我跟随团长和营长去聊城领兵，我的职责是担任领兵文书，专门负责整理新兵入伍前的全部挡案和负责新兵在到达部队之前，把他们一个个新兵按照团部文件里的要求，按不同比例提前分配至各个连队。在整兵结束的时候，团长召开全体领兵人员交流会，会议结束时他对大家说：前几天他与聊城手表厂的厂长接触过，谁想购买出厂价手表的同志请立即报名交钱，手表出厂价是五十块钱一块，零售价是七十块钱一块，在那个当兵每个月津贴费只有六块钱的年代里，没有几个普普通通的小兵敢有这个胆量和这个实力去购买一块手表带在自己的手脖上，但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向团长第一个报了名，交了钱，我想：机下可失，时不再来，在这里购买一块手表，出厂价比着零售价少花二十元钱，这在当时，省下这二十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再说，我购买手表的真实目的也不是为了出风头，摆洋鼻，我是想买回这块手表以后打开它的后盖，对手表机芯内的构造进行研究，为以后能成为一名出色的手表修理匠而提前打好基础。好在现在的手头上还余有两个月的领兵生活补助费，为尽量节省日常生活开支，在一日三餐的聊城县委食堂里，我每顿饭只买两个馒头和一碗炒绿豆芽吃，从不去买一些价格比较贵的面食和炒菜，如此下来，我又从两个月的日常饭菜中节省出了一部分钱，而节省下来的这些余钱正好能够购买一块五十块钱出厂价的手表，否则，我就没有购买这块手表的这种魄力。

       在我们炮兵团营房的南边是高炮团的营房，在高炮团营房的南边是二十六军后勤部，在后勤部北门的门东旁放置着一个修表用的小木房，小木房里天天座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姓毛的小青年，他是莱阳县里最早的一位专业修理国内外各类手表的修表匠，他把这个维修手表的小木房安置在部队营房的显眼处，图的就是这个区域的驻军比较多，驻军多部队干部就多，干部多带手表的就多，带手表的多手表磕磕碰碰受损的事情就时有发生，他思想超前，又恰巧赶上了天时，因而修理手表的这个行业在他的手中干的是非常的红火。自从我购买了这块手表之后，为了弄懂这块手表机芯的构造及拆卸安装，每逢星期六或星期天，我常常来到毛师傳这个修表房里跟他套近乎，缩距离，搞关系，探修技。通过多次交往，我听他说：他整天被这里这些当兵的战士们，头上戴着的这顶绿色军帽子馋的不得了，他恳求了好几位与他相处的最好的当兵朋友，想花钱买他们个绿色军帽带，他们一个个都不舍得卖给他，他感到非常的失望。听到他的诉说又看到他的无奈，我感到机会已到，要想打开他的心锁，就必须有打开他心锁的钥匙，这把钥匙的秘诀就叫：物已稀为贵，只有敢于舍才有得，我果断的对他说：这点事情好办，这个的确良军帽就包在我身上了，为了证明我说话算数，我又对他说：我先把一顶崭新的绿色军帽赠送于你，然后你再把国内外那些不同类型的手表一块一块的拆卸安装一遍让我看一看，学一学。他看到我这个人说话办事坦荡果断，他随之感叹的说：今天我总算是遇上了你这么一个既说真话又办实事的好朋友。

       一九八二年的正月初二这天，（我入伍的第二年）全团上下的官兵们都还陶醉在欢天喜地的过节气氛中，上午八点，我向连队领导请了个假，我邪背上挎包，挎包里装着一个的确良新军帽，裤子布袋里掖着了几块钱和两斤部队上发放的军用粮票，我来到了军人服务社，把购买好的两包点心放入了挎包里，今天是特地上毛师傅家去出个门，说来话长，这还是年前的事儿，毛师傳特地邀请我今年正月到他家去做客，此举正合我意，恰好借此机会上他家去拉近一下两人的关系，增进一下两人的友谊。在那个农村百姓勉勉强强刚填饱肚子的年代里，我挎包里装着的这两种最高档的礼品显的是如此的贵重，第一种礼品，是人人都羡慕而又求之不得的军人帽子，第二种礼品是只有凭靠军人粮票才能购买到的部队出产的食品点心。今天专门带上这两种特别礼品去毛师傅的家里做客。

      正月初二这天，恰巧撵上了北风怒吼，凄风刺骨，昏天昏地，飞雪乱舞，毛师傅的村庄叫铁匠村，铁匠村距离我们炮团驻地向北十五公里，我独自行走在去铁匠村的土路上，一路上很少遇见行人，虽然漫天风雪刮地我睁不开眼晴，但我走起路来那种自信劲头仍然是英姿豪迈，底气十足。我翻越过一个大岭埠之后往北又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程才到达了铁匠村。我俩见面使礼后，他非常热情地把我领进了屋里，这时我看了看自己手脖的手表指针整好指向十一点，我摘下挎包，把挎包里装着地这顶绿色军帽和两斤点心拿了出来，摆在了他家明亮的炕席上，当他看到这与众不同的礼品之后，他激动地握住我的双手一大会儿讲不出话来。这天中午，我们两个人开怀畅饮，无话不啦，借着酒兴我对他说：以前听你说过，你修理手表用的这套工具和修理手表所备用的配件都是你亲到上海去购买的，你一年去两次上海购买手表配件，如果你再去上海的话，麻烦你给我捎一套修理手表的工具？他毫不犹豫地说：行，没问题。我又接着说：我临时手头上的资金有点紧张，当下我手里仅有的三十元钱还存在连队的司务长那里，我回去找司务长提出来交给你，如钱不够你先替我填上，他又很慷慨地说：行，没问题。

       三个月后，毛师傅从上海给我捎回了修表工具，我如鱼得水，每逢星期天，我就打开自己这块手表取出机芯，练习拆卸安装技术，修表它不仅助我提升了自我接受新生事物的能力，而且它还帮我分化了浮躁，稳定了心态，集中了精力，磨出了宽容。

原创：发表于二零二六国庆节

匠心筑梦，岁月生香——读孙健友《漫漫人生路上下求索》有感

读罢孙健友先生的这篇《漫漫人生路上下求索》，一股浓郁的时代气息与质朴的奋斗精神扑面而来。文章以第一人称的视角，细腻地回顾了作者从少年时期对刻字手艺的懵懂向往，到军旅生涯中苦学修表技艺的执着追求，再到退伍后凭借一技之长在改革开放初期站稳脚跟的奋斗历程。这不仅是个人的成长史，更是一代人在大时代变革中“上下求索”的生动缩影。

文章最动人之处，在于那份对“手艺”近乎痴迷的热爱与执着。少年孙健友对刻字师傅的惊鸿一瞥，竟成了心中挥之不去的火种。为了练好反字，没有纸笔便以棉槐条为笔、大地为纸；为了拥有一把刻刀，竟能将废弃的钢锯条在石基上磨上十几天。这种“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的韧劲，在物质匮乏的年代里显得尤为珍贵。而为了练习雕刻，竟想到了用坚硬的地瓜干代替章胚，这一细节描写极具生活质感，读来令人忍俊不禁又心生敬佩。正是这种在贫瘠土壤中也要开出花来的生命力，奠定了作者日后安身立命的基石。

如果说刻字是少年的初心，那么修表则是军旅岁月的馈赠。作者在部队中敏锐地捕捉到学习修表的机会，从观察战友拆装闹钟，到为了弄懂手表构造而“舍帽求学”，无不体现出其善于钻研、敢于付出的性格特质。特别是为了求学技艺，在风雪交加的正月里，带着珍贵的军帽和点心徒步十五公里去师傅家做客的情节，写得情真意切，画面感极强。那顶绿色的军帽，不仅是那个年代的特殊符号，更是作者通往知识殿堂的“敲门砖”。这种为了目标不惜代价、主动出击的精神，正是那个时代青年人最宝贵的品质。

孙健友先生的文字朴实无华，不事雕琢，却有着打动人心的力量。文中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实打实的生活细节：从诸城工商局的考试证书，到昌城集市上的刻章摊位，再到为了省钱买表每顿只吃馒头炒豆芽的节俭。这些细节如同一个个坚实的脚印，串联起了一条清晰的奋斗轨迹。作者将个人命运与时代背景紧密相连，从包产到户后的集市复苏，到部队领兵的亲身经历，字里行间流淌着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机遇的珍惜。

“漫漫人生路，上下而求索。”孙健友先生用他的亲身经历诠释了这句话的真谛。在那个百废待兴的年代，他没有随波逐流，而是凭借着一双勤劳的手和一颗不服输的心，在刻刀与齿轮的交响中，雕刻出了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这篇文章，是对过往岁月的深情回眸，更是对奋斗精神的崇高礼赞，读来令人深受鼓舞，回味无穷。

  一一溪水紫兰即兴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