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析王福才教授
《七绝·读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之一》
文/梨花雪
先看此诗:
苏翁无悔世蹉跎,
醉赋江南赤壁歌。
千古风流谁是主?
我斟浊酒祭东坡。

(王福才草书·读苏轼《江城子·赤壁怀古》)
这首《七绝·读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之一》,是一首典型的“读词感怀”之作。它以七绝短章,写对苏轼其人其词的追慕,既有豪宕之气,又有深挚之思。全诗押“歌”韵,音调开阔,起承转合分明,读来如一杯浊酒,朴素而余味悠长。

(苏东坡·雕像)
首句“苏翁无悔世蹉跎”
起笔便为苏轼一生定调。苏轼因乌台诗案贬谪黄州,此后又辗转惠州、儋州,世路可谓蹉跎。但诗人偏说“无悔”,这不是无视苦难,而是看到了苏轼在苦难中的超越。政治上的失意,反而成就了文化上的东坡。正如林语堂所说,人生如戏,落幕后才能判断好坏;苏轼的“无悔”,正是历史落幕之后显出的人格光辉。
次句“醉赋江南赤壁歌”
“醉赋”既写苏轼“一尊还酹江月”的豪情,也写诗人自己读词时的沉醉。“赤壁歌”即指《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何等沉浑豪迈。诗人以“醉”字承接“无悔”,把东坡的旷达、词境的雄阔与自己的追慕融为一体。
第三句“千古风流谁是主?”
全诗诗眼。教授先生化用苏轼原词“千古风流人物”,却翻进一层:风流人物终被浪淘尽,那么谁才是真正的“主”?是周瑜、曹操、诸葛亮,还是鸿篇巨章?这一问,将历史兴亡的感慨提升为文化精神的追问,使短诗顿生跌宕。
结句“我斟浊酒祭东坡”
苏轼当年是“一尊还酹江月”,祭的是江月与历史;教授先生则“我斟浊酒祭东坡”,祭的是东坡与一种不朽的文人精神。浊酒虽薄,敬意却深。一个“我”字,把诗人自己拉入千年对话之中;一个“祭”字,不是悲悼,而是礼敬与传承。于是,“千古风流谁是主”有了答案:在诗人心中,苏轼便是那不被大浪淘尽的精神盟主。
此诗艺术上最妙处,在于以问句振起,以形象收束。前三句评人、写词、发问,最后一句落回一杯浊酒,化大为小,化虚为实。虽语有雕琢,却豪放沉郁之气浓郁。教授先生号“老藤”,又深谙狂草之意,诗中“醉”“祭”“浊酒”诸语,也隐然有草书使转般的跌宕节奏。
黄庭坚评东坡“落笔皆超逸绝尘”,董其昌推为“宋人文字极则”,正可与此诗互证。王福才教授这首诗,不是复述《赤壁怀古》,而是以七绝再创造:把“大江东去”的浩荡,收束为“我斟浊酒祭东坡”的一杯心语。这既礼敬东坡,也礼敬中国文人旷达不屈、以文章超越命运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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