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期末考试
诗曰:
寒梅映雪案头清,烛影摇窗夜漏声。
莫道书山无捷径,一灯照破万卷明。
村里所有订婚的事情,根据山村里的风俗,是由身为村支书的林家族长主持办理。可是老良这次订婚,老良爸没有特别邀请他,而是考虑老良是学校里的人员,安排龚副校长作为主持。
因为这事儿,老族长心里很大的不痛快。好在老良爸赶紧提着两瓶酒,前去耐心做了解释。老族长最后点了头,只是说;“往后良子结婚的事情,也由他们学校办理算了!”
老良爸听了,无语。
料理完私事以后,老良便把心收了回来,整个人沉进期末的忙碌里。 对马小学的角角落落里,空气都绷得发紧。平时那些零打碎敲的测验,到了这时候全拧成了一股绳——作业堆成了小山,练习册翻得卷了边,连粉笔灰都仿佛比往日浓了几分。
教务处是这场战役的指挥部。龚副校长把袖子一撸,点名要老良去给教导主任刘老师搭把手。老良二话不说,一头扎进教务堆里:检查作业批改、排监考表、协调考场、搬试卷、贴考号……这些琐碎活儿,他干得比谁都细。刘老师私下跟龚副校长念叨:“良子这小伙子,眼里有活,心里有数,是个能扛事的。”
连续几天的监考,老良像钉子一样守在考场。他走路轻,说话轻,连翻卷子的动作都轻,生怕惊扰了那些埋头苦思的小脑袋。阅卷那几天,办公室的灯亮到后半夜,红笔芯用掉了好几根。他判得慢,每一道题都要多看两眼,遇到学生思路清奇的解法,还会拿给旁边的老师看,眼里闪着光。
成绩出来的那天,教务处安静得能听见算盘珠子响。六一班数学平均分一公布,连桑校长都从校长室走了出来,拿着成绩单看了两遍。
高出二班一大截,放在全镇同年级同学科里,也是遥遥领先。
表彰大会那天,太阳很好。家长们领着孩子返校,操场上的水泥地晒得暖烘烘的。老良被点到名字走上领奖台,从桑校长手里接过奖状。台下掌声响起来,他站在那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阳光落在他肩膀上,像镀了一层薄金。
龚副校长坐在台下,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他教了半辈子数学,带出来的弟子如今接手才半年,就把成绩翻了个个儿,这让他这个当师父的脸上有点挂不住。可转念一想,学生强,不就是师父最大的体面吗?他心里那点别扭,到底还是被欣慰压了下去。
散了会,他见了桑校长就咧嘴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说了!良子这小子,真是个大侠——教学高手,就差两道白眉毛了!”
桑校长听了,笑得眼角皱纹都堆起来,打心眼里高兴。
其实这半年,老良从谈恋爱到订婚,风风雨雨没少折腾。旁人看着,总觉得年轻人谈情说爱,总归要分心。可老良偏不。他像是把那份热乎劲儿化进了粉笔灰里,反倒让课堂多了几分鲜活。有时候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不是花花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连板书都写得格外用力。
说到花花,她班上的数学成绩也出来了。她住院那阵子,落下的课全是老良替她顶着。人在病床上,心里却悬着那群孩子。成绩单一比对,她班上的数学平均分虽不算拔尖,却也没往下掉,和期中考试持平。花花捏着那张纸,嘴上没说什么,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她知道这里头老良出了多少力,可那性子,偏不肯当面认账,只拿眼睛悄悄剜他一下,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老良懂她,也不争。老师们心里都有杆秤,谁干了多少活,秤星上明明白白。
不过私下里,办公室的闲话还是飘了出来。有人咂着嘴说:“你看人家良子,谈着恋爱,成绩反倒教得这么好。莫非这爱情的力量,真的是无穷的?”旁边的人听了,都笑,笑声撞在墙上,弹回来,把期末的紧张冲淡了不少。
老良听见了,也不搭腔,只低头分析他的试卷。红笔在纸页上划过,像一条温吞的小溪。窗外,冬天的日头偏了,光斜斜地铺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有道是:
粉笔灰飞落满襟,青衫未改旧时心。
且将热血化春雨,静待东风绿满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