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往事》 林中鸟
人到暮年,记忆严重衰退,昨天经历的事,今天就忘记。刚接一个电话,转身与别人摆几句龙门阵,电话内容就记不起了。但那遥远的青少年时期所经历的人和事,则时不时地浮现在眼前,历历在目,记忆犹新。记忆中有甜蜜而温馨的,也有苦涩而冷酷的。正如网传一句古诗所言:“岁月赠我两鬓霜,红尘赐我一身伤。尝遍人间千般苦,衰颜依旧笑夕阳。”
大寨式评工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毛主席发出《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全国人民学习解放军》的伟大号召后,全国广大农村掀起了农业学大寨的高潮。至今仍有一些老建筑,还留有暗红色胎记般的标语痕迹。其中一项内容就是大寨式评工,即男十分,女八分:男劳力干一天评十分工,女劳力干一天评八分工。年终生产队搞决算分配,总收入减去总支出,剩下的钱按劳动日值进行分配。生产条件好的生产队,如坝区自流灌溉,劳动日值三四角钱;生产条件差的,如水源条件不好、靠天吃饭的生产队,劳动日值只有一两角钱。据说有一个生产队劳动日值只有两分钱,当时进县城赶集的过河船票也要两分钱,该生产队的社员调侃说,我们进城就回不来家了,因为过河来回需要四分钱。
当年的评分形式是自报民评。每天能评上十分工的人,是身强力壮,能抄田耙地,能栽秧打谷,能背拌桶,能挑两百斤水谷子的社员。自报民评,是每个社员根据自己的劳动能力自报分数,由全体社员民主评议,评议结果就是自己的最终分数,就像我们今天的干部年终考评:自己总结,职工评定档次。多数人自报以后,大家表态同意。但遇个别社员本来能够评十分,可平时偷奸耍滑,出工不出力。当该社员自报后,大家不开腔、卡壳了,就意味着大家不同意。这时生产队长会指出问题,该社员表示改正,大家才同意过关。我虽然当年十七八岁,也算是男劳力,但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身材矮小,劳力不强,就自报九分。大家都认为我老实肯干,劳动态度好,同意给我加零点五分,我的劳动工分就是九点五分,我也知足了。当然,自报民评也伴随着许多吵架闹事,甚至斗殴,需经生产队干部多方协调才能平息。

卖甘蔗
我们生产队根据上级指示精神,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在种好粮食的前提下,还要种经济作物,如甘蔗、花生、烟叶等。有一年我们生产队种了五亩甘蔗,甘蔗是当时的良种甘蔗,蔗皮紫色,肉头脆软,汁多味甜,株高四五尺。不是榨糖的甘蔗,是供人直接口嚼食用的。甘蔗储藏到腊月,逢过年能卖好价钱,每斤可卖八分钱。生产队动员大家都去卖,到县城或周边的其它场镇售卖。生产队称给社员,每斤交五分钱给生产队,剩下的三分归社员所有,以此调动社员的积极性。我从生产队称了八十斤甘蔗到县城卖。那时没有规范的农贸市场,只能在街道两边的阶沿上摆摊。这时我看见一个穿着列宁服、梳着爆炸头的中年妇女,看样子应该是女干部。我为了招揽生意,俗话说:“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就喊:“孃孃,来买我的,我的又长又粗又甜。”那中年妇女顿时脸色铁青,杏眼圆睁:“呸!二流子。”扬长而去。那一瞬间,我愕然、惊诧,无言以对,无所适从,无地自容,巴不得有地缝钻进去。我的心灵和尊严受到极大伤害,心情坏到极点,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这时,生产队几个年纪大的社员跑过来安慰我说:“她把你说的‘又长又粗’当成坏话了,以后注意就行了。”整整一天,我的心情都十分忧郁。下午甘蔗卖完清点票子,除了上缴生产队的本钱,我还有二元多钱的收入。这对我来讲是一笔财富,当然,对于今天的人们来讲,可以忽略不计,当作卖家零头慷慨抹掉。当年的我却是欣喜若狂,心中的阴霾才一扫而空。

缝衣服
我在农村务农时,听老人们讲:“天干不饿手艺人。”因我两个舅舅、两个叔子都是裁缝,我打算学裁缝。我父亲把多年的积蓄拿出来,买了一部上海生产的“蝴蝶牌”缝纫机。我有一个远房亲戚在生产队的副业组当师傅,我就带着缝纫机到该生产队拜师学艺。学成以后,就在麻柳场场口路边一户人家摆摊收布料,晚上回家做衣服。后来大队的支部书记批评我搞资本主义,那个年代正在割资本主义“尾巴”,农民做点箱箱柜柜、农具家什拿去售卖,也被视作资本主义。其实,批评我的领导和我,都不懂什么叫资本主义。农闲或过年,我还扛着缝纫机走村串户上门缝衣。有一年冬腊月,我和堂姐扛着缝纫机到二十多里外的一个生产队,缝了一个多月的衣服。我裁剪衣料,堂姐缝制衣服。有的一户人家缝一天,有的缝两天。每天工钱两元,我和堂姐各人一元,我每天还要交生产队五角,作为生产队的副业收入。
这世上有一见钟情的事吗?在我七十多年的生命中,也不是没有心动过的时刻。有一天在一户农家做衣服,这家有一位姑娘,身材修长,亭亭玉立,柳叶眉,樱桃嘴,肤白貌美,乌溜溜的黑眼珠,红苹果似的脸蛋,一根又长又粗又黑的辫子搭在背上。以我当时的眼光看,这简直就是仙女下凡。顿生情愫,一整天都心不在焉,魂不守舍。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一见钟情”,但这只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罢了。我这个“武大郎”似的小裁缝,肯定不入她的眼。我们只是一面之交,或者说一餐早饭之交,好像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她吃过早饭就去三线建设工地做工,她是公社战备连的民兵。她晚上下工回家,我们也缝完衣服离开了,第二天又到另一户人家缝衣。我的心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因为害羞而不敢联系她,从此再没有见面的机缘。在回家的路上,内心激荡着如水般的柔情,这柔情之水充盈全身。多年后,我调到该公社工作,特地到这个生产队打听她的情况,生产队的人说她因病去世了。哎!英年早逝,一朵鲜花过早凋谢,正如人们常说:“自古红颜多薄命。”此情此景,让我想起唐代诗人崔护的《题都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买手表
五十多年前我参加工作,工资是二十七元五角。参加工作后,心心念念的宏伟目标就是买一只手表。主要是工作需要,在农村务农时,不需要手表,生产队长手提钟、口含哨,一边吹哨一边安排农活。到公社开会或进城参加会议,时间的重要性就突显出来。当然,也不排除有那么一点点虚荣心理。当年的口头禅:“脚一提,华达呢;袖一捞,金手表。”意思是穿华达呢的裤子笔挺,袖子一挽,亮出手表,格外惹眼,让人羡慕不已。当时的“上海牌”手表,一只一百二十元,对于我来讲,也是一个天文数字,犹如我们今天购置一套别墅,或是买一辆百万豪车。好在我们采用民间“合会(集汇)”的方式来解决。所谓“集汇”,就是公社的十二个同志,每个人每月领工资时扣五元,每人每月可集中领六十元,算是零存整取,用于集中办大事,诸如修房造屋,购买大型家具,或是儿女婚嫁。年年如此,我用两年的集汇,筹集到一百二十元。同时,我把纸烟戒了,改为抽叶子烟。原来抽纸烟,只抽“经济牌”香烟,8分钱一包;如果接待客人或进城开会,就买一包“朝阳桥”香烟,三角钱一包用来散客,自己抽经济烟。当年有一句顺口溜:“纸烟是洋盘,水烟是化痰,叶子烟清寒。”就这样,用两年的时间,终于买到了一只手表。
正如唐代诗人李商隐所言:“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作者简介:林中鸟,真名:林凤鸣,男,汉族,1952年7月出生,四川青神人。曾先后在青神县高台公社、青神县委政府、眉山市工商联、市委统战部、市政协工作。
赵文碧,四川省青神县河坝子人,深受河坝子历史名人“陈氏三俊杰,一门五进士”的陈希亮的启迪,从小沐浴在玉蟾寺的佛教文化之中,生长在女娲补天之地大乱石,在青龙水库领略山水风光,现任三苏文学社社长、主编,擅长写散文与地方传说,联系方式:微信号/ZWB612462,抖音号/ZWB612462,美篇号/72564018,快手号/4299542013,qq号/3253311610.代表作品有《火烧玉蟾寺》、《丞相敬师》、《神算袁辉祖》系列、《玉蟾寺》系列等,作品常见于《三苏文学》微信公众号、江山文学网、都市头条、金榜头条、美篇、百度等。
作者简介
唐小虎,笔名梦里,四川青神县作协会员,兼任县老促会宣传信息委主任、《三苏文学》常务社长、《东坡文学》社长。立足乡土风物、红色历史与社会现实落笔。擅长散文、纪实、时评、歌词、悬疑小说等创作。
散文代表作有《青神之夜》《老家的味道》等百篇,纪实作品聚焦游记、青神红色战事、基建发展与红色研学;合作原创歌曲《锦绣青神》等上线各大音乐平台。多篇作品刊发于《四川散文》、《四川文学艺术网》等省市级文学平台,在本土文坛颇具影响力。
三苏文学将在每年年底评选当年三苏文学的优秀作者,按投稿量、浏览量、评论数、获精次数、上红榜各占25%,前三名将获得精美荣誉证书及至尊奖杯,并同时在《三苏文学》微信公众号、都市头条、金榜头条、今日头条、百度等平台广泛颁布彰显荣耀,到时可以做现场颁奖活动。欢迎文学老师们踊跃参加、积极支持、互相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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