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华

文|殷彩霞

傍晚，天色暗了下来。

“长着眼睛不看路吗？你看看我刚给你买的新网鞋，弄得这么脏！是不是又想挨打了？”

小华已经走得很轻很轻了，害怕发出一丁点儿的脚步声，但刚踏进门槛，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脱鞋，就传来妈妈的训斥声。

小华不敢还嘴，他麻利地端起凳子，认真地做起了作业。他心里非常清楚，作业没做完，肯定又得挨揍。

此时，小华已经顾不得左脚背钻心的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饭菜已经端上桌，小华闻着肉香，觉得肚子咕噜咕噜叫，而作业也刚好做完。

小华来到饭桌前，正准备盛饭，看见妈妈接了个电话后，气冲冲地向他走来，一把夺过筷子，吼道：“又不听话，竟敢在学校打架，罚你不准吃饭！”

“妈妈，我……”小华蜷缩在黑暗的墙边，小小的身体紧贴着冰凉的冰柜。每当妈妈发怒，他的呼吸就会变得又粗又急，像一只被猎人发现的小兔。只要妈妈大声叫他的名字，他的手指立马抓紧。他不敢抬头看妈妈的眼睛，那一双总能看透他所有错误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熟悉的怒火，吊灯投下的光圈像审讯室的顶灯，每道菜的热气都凝固成了白色的雾状。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打架就是错！”妈妈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着他的耳膜，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几乎要把空气点燃，额头上青筋像蚯蚓般暴起，一跳一跳，仿佛随时都会爆裂。他害怕极了，大气都不敢喘。

夜深深，小华躺在床上，睁大着眼睛睡不着。他顾不得左脚背依然疼痛，也顾不得饿着肚子，他在想着明天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小华就急匆匆跑向学校的露天乒乓球台。他拿出放在书包里的修补工具，把昨天损坏的球台一角的窟窿给填上了。他满头大汗，露出了舒心的笑容。或许因为又累又饿又困，他突然晕倒了……

“快快快，有人晕倒了。”有同学喊。

“快快快，给家长打电话。”有老师喊。

许久，小华在学校医务室醒来了，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些许红晕，但还是全身无力，目光无神。躺在病床上，小华看见，有老师，有同学，有妈妈在守候着自己。

同学小明愧疚地说：“小华，对不起，昨天傍晚我和小松故意把乒乓球台戳了个大窟窿，我们是在破坏公物。”

同学小松低下头说：“小华，对不起，你制止我们做坏事，我却狠狠踩你的左脚，把你踩疼了，还把你的新网鞋弄脏了。”

小明和小松一起说：“小华，对不起，我们在爸爸妈妈面前撒了谎，说你惹事找我们打架，我们的家长还给你妈妈打了电话。”

而一旁的妈妈，听到这些，早已泪如雨下。“小华，妈妈错了，妈妈不该那么严厉对你，不该不分青红皂白骂你打你，妈妈以后一定改……”

小华笑了。

又是一个新的傍晚，天色暗了下来。妈妈给小华的左脚背擦了药膏，已经不疼了。妈妈烧了小华最喜欢吃的红烧肉，肉味飘进了小华做作业的书房。

而窗台上，妈妈用漂白粉洗干净的雪白的新鞋，在台灯下显得特别的醒目，像是在调皮的微笑。

【作家名片】殷彩霞，原名殷贤琼，重庆市璧山区作家协会会员，《清照文苑》签约作家。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在广东打工期间开始文学创作，曾在《佛山文艺》《江门文艺》《重庆晨报》《木棉花》《龙首文学》《墨秤教育文艺》《徐岔河文艺》《海棠文艺》《清照文苑》《台湾好报》《台湾新闻报》《思归客》《璧山文艺》《璧山文学》《川江文学》等媒体发表过文学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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