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作者:郝东风
导读:人在“死亡之海”当兵,寂寞到跟黄羊赛跑、裸晒日光浴,还被间谍卫星拍了“人体写真”。可就是这群连队士兵,参加了让美国总统揪心的惊天任务。戈壁滩上的惬意,遗憾竟没留下几张当年的“玉照”。

二十岁那年,正在马兰基地服役,所在的气象站驻守在茫茫戈壁深处,人称“死亡之海”,好像也真是那么回事儿,上海科学家彭加木在连队附近考察,迷失方向断了水,就把躯体永远留在了干旱的楼兰大漠,连个尸首也没找回来。所以新兵进入连队第一件事,连队首长告诫大家,离开营房找不着回家的路,千万不要胡乱走动,就地耐心等待救援。
在戈壁滩里待久了,难免郁闷,也容易寂寞。都是十八九、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八千里家乡,牵肠挂肚,思乡,思亲,当然还思春。工作时忙忙碌碌地还能凑合,休假总不能天天打老K,思念实在难以排遣时,就约仨俩老乡,到戈壁滩上暴走。阳光明媚时,还可以在沙丘上裸晒,常有黄羊在附近窥视,看看相同颜色的人类在搞什么名堂。我想黄羊一定在琢磨,人脱光了衣服也没什么,都是一样的,不就是比咱还少一身皮毛。
这小丫,竟敢蔑视我堂堂人类,追,一丝不挂追你个七八公里。说实话,在戈壁滩里追黄羊,那是黄羊逗咱玩,黄羊在前面跑跑停停,我们在后面气喘吁吁。听说那地方老美的间谍卫星一天扫描几次,不知道看到这种情景美国佬能研究出什么结果来。对了,如果哪位读者和美国管间谍卫星的官员有联系,帮咱讨要三两张那时的卫星照片来,说不定还是咱们国内最早、最前卫的天体运动、人体写真,不是说都解密了吗。那时咱们条件不好,在那么受人瞩目的地方待了几年,竟没留下几张玉照来,弄得现在给孩子进行历史教育时,缺少证据,没有说服力。
现在想想二十岁那年也是蛮自豪的,参加的几次任务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国家领袖关心,美国总统揪心,这还不够自己玩味一生呀。唯一遗憾的是那时咱只是连队的伙夫,没弄出什么大的名声。到现在,全世界六七十亿人,知道咱的也就家里、单位的百八十号人。想想咱们的大科学家,隐姓埋名几十年,人家都不计较,咱就更不能说什么了。要说咱还是比人家休闲潇洒,什么暴走、裸奔、日光浴,他们哪有时间去做,咱们不都享受了吗?现在的小资们在城市拥挤的街道,呼吸着汽车的尾气,在人群摩肩接踵地快走几步,就曰暴走,好像特立独行似的。裸奔就更别提了,暴露欲好像是人类最原始的冲动,你没看大街上人们裙摆越来越高,上衣越来越短,非要露出白花花的肥肉来,也算是过过暴露的瘾。实在是瘾大了,只好在卧室里床前裸走几步,自恋那么几秒,还得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哪有在戈壁滩里惬意呀。
要说你也别往歪里想,咱也不是思想超前,或者色情狂,好歹咱打小就接受正统教育,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再说了,那时天天吃棒子面、高粱米,荷尔蒙分泌得少,情窦一直没能打开,就知道爱老师,爱家长,爱党,爱国家,还没有发展到爱别的什么的。敢那么做,实在是环境的怂恿。戈壁深处,方圆几百里没有人烟,就我们一些当兵的,还是清一色的和尚。当时老兵说,在这里连苍蝇都是公的,我就没信,明明看见有苍蝇在那里交欢嘛,老兵哑然。后来明白了,那是比喻常年看不见女人。
二十岁那年什么时候最高兴?当然是执行任务,这个时候试验场区里热闹。参试单位,保障部队,演习部队,还有专门去看核爆的各大军区的头头。让首长们进场区,是让他们体验原子弹的威力。也真够难为他们的,六七十岁的老头子,在自己的地盘那可是人五人六的,到场区,一律大轿子伺候,还得听我们纠察调遣。要说人家大干部就是有水平,听说我们长年住在戈壁滩里,说话那个热情,问寒问暖,哪像我们班长,动不动就瞪鼻子上眼的。
执行任务就像过年,不,比过年还要热闹。特别是有些参试单位,北京上海住惯了,进场区就像赴死似的,一生最后的几顿饭一定不能含糊,好吃好喝的东西带得挺齐全,市面上不常见的中华烟、茅台酒都能碰上,可惜咱就是个当兵的,津贴就那么几块,兜里没银子,眼馋流哈喇子也没敢享受。
在场区里最好的享受一是看电影,团里的、基地的、外团的、参试单位的,平时一个月才能看上一次,这个时候一晚演两场,有时下午再加演一场,只要你有时间,可以转着圈看。要说现在几年也不看一场电影,那时看电影可是第一娱乐。参试单位知识分子多,门路广,带来好多还没有公映的外国片子,看一场可以高兴好几天。
最好的享受之二也和眼睛有关,以前没敢说过,好在现在开放了,说出来也不是太丢人,那就是看女人。有人说咋那么俗呀,那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场区里除了戈壁沙丘,就是几个穿绿军装的战士,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睁开眼就是黄和绿两种颜色,几年待下来,真怕成了就认黄、绿的色盲。
能进到场区的女人也就那么几类。一是指挥部执行机要通讯的女兵,大都深入简出,不容易打照面。再说,指挥部里没事又不能闲溜达,都是一身绿,远远地也分不出男女来。第二类是部队文工团进场慰问演出的女演员,能看到的也就一两个小时,又化着妆,灯光一照,虚无缥缈,光顾着高兴,演员谢了幕,也没看清长啥模样。第三类就是我们快回来那年,有个单位在场区开办了文化中心,两位管理员都是部队干部家属。都说我们部队是献了青春献子孙,其实,那时媳妇也跟着受罪。
文化中心有了女管理员,大家去的次数就多了,没事就去翻翻报纸,读点杂志。文化中心还捎带卖点日用百货,闹得有些战士本来一个月采购一次,这样一来牙膏买一次,香皂买一次,见了面都心照不宣。其实,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就是去那里换换眼神,别等复员回到家乡,也像小和尚那样,见到大闺女不知为何物,那就糗大了。
要说美国人比咱知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道理早,那也是人家经过科学实践得出来的教训。刚开始在太空飞行那会儿,也是尽派男的上去,时间长了就闹情绪,活也不好好干。
你说人家素质低?那可是全世界几十亿人里挑的人精,后来派个女航天员上去,情绪不闹了,还争先恐后地脏活累活抢着干。你说男人就这德行,只要有点阳光,他就灿烂。你再给他浇点水吧,他就要老孔雀开屏。
执行任务完了,参试的部队哗啦啦都撤了,去指挥部和文化中心也看不到女管理员了,就丢下我们这些无法离开的气象站、警卫哨所。本来一年有那么一两次任务紧紧张张地衔接上,还好熬,刚好那个年代国家经济调整,重心向经济方面转移,任务减少了不少,但日子还得一天天过。
再后来,我们连队后迁了几十公里,但在原地建了观测哨,留下了我和咸阳的一个战友在那里值班,除了业务工作,闲暇时就更无聊。那时部队电视还没开通,图书杂志也少,让家里往部队邮寄些书刊杂志,七八千里地,解不了如饥似渴的需求。
连队图书室的书籍都让我翻了好几遍,什么电工学、气候学、世界通史,管它有用没用,拿来就看。因为光学不练,也成了老黑熊掰棒子,掰一个丢一个,到后来什么也没学成。实在没什么可看的,就翻新华字典,到现在我还认为我比其他战友认字认得多,也是那时翻新华字典的功底。
也是在那一年,附近的一个连队裁撤,因为是同系统的,又离我们最近,人员撤走后,留下一些破旧的营房,连队首长研究去那里打点浮财,看看还有没有我们能使用的东西。
总站来了辆送给养的汽车,四五个人掂了支半自动就去了。拿枪可不是自卫,那里是军事禁区,没外人,只是想打黄羊。
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动物保护法,黄羊的地位没有现在高。去的地方现在电视上老播,那里有这个区域唯一的一眼泉水,常有黄羊到那里饮水。车行半路,看到有黄羊在沟壑间遥望,下车去打,也因为是试验的保障部队,很少摸枪,总打不着。黄羊也是欺负我的枪法不好,若即若离,还不跑远,那个气呀。也恨自己不争气,还没有在家乡做基干民兵时的枪法好。记得在家乡公社组织打靶,那是什么枪?老套筒,比俺爹的岁数都大。武装部长和民兵连长验了一上午枪,才找出弹道。瞄靶时不能瞄准靶心,瞄靶心你打靶,准能把天上的飞鸟打下来,看似好枪法,但不算成绩。瞄准要瞄插在地上的一根木棍,离靶心有两米多远,只要瞄准了,一搂扳机,准能飞到靶子上。也有子弹横着穿过靶子的,压在两个环区之间,常因为记多少环发生争执。我一直怀疑那支枪一定是袁世凯在天津小站训练新军时的装备。即使在那种情况下,打个十发,总有一两发飞到靶上,这次打了十几发,竟没碰到一根羊毛。
到了老连队,把枪交给了战友,捡了半车炊事班烧火用的劈柴。临走时,听得泉水池那里一声枪响,战友用最后一发子弹打了一只黄羊,是只公的,那只母黄羊还在远处看望,装车回营。
车开出好远,那只母黄羊还在撵着我们跑,想要回它的同伴。有时只有三四十米远,当时想呀,再有一发子弹,我们就可以打到一对黄羊。
回到连队,剥了羊皮,但那黄羊肉谁也没敢吃。你想想,场区已经进行过那么多次试验,有沾染区,但黄羊不识字,雕刻着“沾染区严禁进入”的石碑它也熟视无睹,说不定跑到那里去,就会携带污染。那羊肉在伙房放了几天,最后炊事班给处理了。
后来战友们说到打黄羊,都认为不该打,既没满足我们的口福,又丢下了它那孤零零的同伴,在荒凉的戈壁滩漫无边际地哀鸣。
二十岁那年,是20世纪70年代最后的一个四季。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郝东风,50年代末出生于河北峰峰矿区,下乡插队,后应征入伍,服役于新疆马兰核试验基地,多次参加大气层和地下核试验任务,服役期满复员进入银行工作,至退休。业余写作在《金山》《金融文坛》《中国金融文学》《金融时报》等报刊发表文学作品数十万字。出版散文集《守望风云》(即:核爆亲历记)。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
编审:《燕赵佳话》总编、《百度网友》基础作者、《搜狐号》作者、《都市头条》认证编辑、都市头条红榜名人朱世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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