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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朽的“沂蒙母亲”王换于
丁保光
八百里沂蒙的风,裹着麦穗的清香,轻轻拂过纪念馆前王换于老人的铜像,老人身穿粗布斜襟褂子,发髻紧紧挽在脑后,满脸的皱纹里嵌着岁月的风霜,目光炯炯有神。
我伸出手,触不到铜雕的温度,却分明感受到那颗滚烫的心脏,仍在这片她守护过的土地上跳动。

八十多年前的烽火岁月里,王换于还只是个沂蒙山里连名字都没有的农家女,她出生于贫困家庭,重男轻女的父母只叫她“山丫头”。十九岁那年,被婆家用两斗谷子换娶过门,从此,村里人都叫她“于王氏”。
贫苦的日子像沂河的水,慢悠悠地淌过五十年的光阴,把她的双手磨出老茧,把她的腰身压的微弯。
直到1938年冬,抗日的烽火弥漫沂蒙山区,她亲眼看到这群八路军为了老百姓,光着脚在冰水里行军,饿着肚子把仅有的干粮分给乡亲,她认定这是为穷人打天下的队伍,毅然扎进了革命的洪流之中。
已经年过半百的她站在党旗下宣誓,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王换于,这个带着泥土气息、刻着命运印记的名字,从此和“沂蒙红嫂”四个字,紧紧绑在了一起。

1939年夏,日寇对沂蒙根据地展开了残酷的大扫荡,中共山东分局和八路军第一机关纵队辗转搬到了东辛庄,王换于的家就成了首长们的“帅账”。
看着那些跟着父母颠沛流离的孩子们,最小的出生才几天,裹在打了三层补丁的襁褓里,哭声微弱的像蚊子一样 ,最大的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走路都打晃。王换于的心像被刀割一样难受,她转身找到徐向前司令员:“首长,把孩子交给我吧,我找奶娘分散着养”。
就这样,她扛起了战时托儿所的千斤重担。第一批是二十七个孩子,后来陆续添到四十多个,最多的时候有八十多名革命后代寄养在这里。

那是怎样难熬的日子啊?鬼子烧了地里的庄稼,山里的野菜都挖光了,连树皮都被饥饿的乡亲剥光了。王换于领着全家挨村挨户的跑,动员刚生子的产妇给孩子喂奶,把大点的孩子托付给可靠的堡垒户,自己家留着七个最年幼体弱的,其中就有罗荣桓的女儿和徐向前的女儿。
两个儿媳刚生完孩子,她坐在炕沿抹着眼泪说:“让咱的孩子吃粗粮,把奶水留给这些娃吃吧,咱的孩子没了,你还能生,可烈士的孩子没了,革命就断了根”。
三年里,王换于的四个孙子因为严重营养不良,先后夭折在那间青石垒成的老屋,最小的才满周岁,临死前攥着奶奶的衣角,骨瘦如柴,连口米粥都没喝上,谁懂一个母亲、一个奶奶失去儿子和孙子那种锥心刺骨的痛苦?王换于把四个小小的身体埋在自家屋后的杏树下,回头又哄着怀里烈士的遗孤。那间狭窄的石屋,漏过风,飘过雨,却暖着八十多个孩子的心。
敌人的扫荡来了,她提前领着孩子躲进山洞,自己在洞口放哨,子弹擦着耳边飞,她眼皮都不眨一下。孩子们藏在山洞里两个多月,她让儿媳摸黑偷偷送干粮,自己去引开鬼子,差点把命搭进去。就这样熬着,直到抗战胜利,所有的孩子都健康长大,可她四个孙子的生命却永远“留”在了童年。

王换于的牺牲奉献,从来不止于保护这些革命志士的后代,她的家从一开始就是八路军的连络点,是伤员的避护所,是保存机密的“保险箱”。
一九四一年冬,《大众日报》发行科干部白铁华被鬼子抓住,严刑拷打,全身被烙铁烙的溃烂流脓,抬到王换于家时已奄奄一息,她没有半点退缩,和丈夫一起用汤匙一口一口的喂红糖水,为了寻找治疗烫伤的药,她爬了几十里的山路向猎户讨獾子油,把自己留了一辈子的长发剪下来烧成灰,一点点拌上药给白铁华敷上,听说老鼠油能治烧伤,她带着儿子在谷仓里整夜整夜的蹲守,硬生生把一个“死人”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同年,朱瑞将军的妻子陈若克连同刚出生的女儿被鬼子残忍杀害,王换于卖掉家中最好的三亩地,置办了一大一小两口棺材,把母女俩好好安葬,那句“不能让烈士暴尸野外”的话,藏着沂蒙儿女最质朴无畏的情义担当。
也是这一年,一位领导把记着全省抗日干部名单的《山东省联合大会会刊》交给她,并反复订嘱这比命还重要,她牢牢记在心里,整整三十八年,哪怕解放时期还乡团抄家,把她的小屋砸的稀巴烂 ,用刺刀顶着她的胸口,她也没吐半个字。
一九七八年,九十岁的王换于亲手把这本保存完好的会刊交给了政府,如今它静静安放在山东历史档案馆里,填补了山东党史的一段空白。

一九四七年二月,蔡畅出席在法国巴黎举行的国际民主妇女联合会——第二届代表大会,在会上讲述了王换于的故事,这位“沂蒙母亲”的感人事迹,从此传遍了海内外。
新中国成立后,她没有向组织提过任何要求,依然住在那间青石老屋,为村里的党务工作忙碌着。
一九八九年冬,一百零一岁高龄的王换于奶奶安详得走完了一生,她走的时候,家里的纺车还放在墙角,那间青石老屋还留着她扫过的痕迹……
如今,她的纪念馆建在百年老屋的旧址之上,迟浩田将军亲自题写馆名,每年都有无数被她养大的孩子,带着子孙后辈前来瞻仰,罗荣桓的儿子罗东进专程来悼念,艾楚南的女儿艾鲁林不远千里来扫墓,他们说,没有沂蒙母亲,就没有今天的他们。

何为沂蒙精神?何为“革命母亲”?王换于用自己的一生给出了答案,她不是驰骋疆场的将军,也不是位高权重的领袖,她只是一个裹着小脚、种了一辈子地的普通农家妇女,没读过书,也讲不出惊天动地的大道理,却在国家危亡、组织最需要的时刻,倾尽了自己的全部,牺牲了自己的所有,她平凡的像脚下的泥土,又伟大的像耸立的高山。
风又从蒙山吹过,穿过纪念馆的展厅,仿佛是老人的回声,轻轻拂过每个来访者的心头。
蒙山巍巍,沂水汤汤,这位伟大的革命母亲从未远去,也从未离开,她的大爱,她的精神早已融进沂蒙山的每一寸土壤里,融进这红色的血脉里,代代相传,永远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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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丁保光,1961年出生,山东省临沂市临沭县人,临沭县作协常务副主席,临沂市作协会员,大学学历,毕业于人民解放军空军政治学院、中共中央党校。副团职、空军中校,后转业至地方公安局,任二级高级警长(正县级)。论文、调查报告、通讯、报告文学、散文等作品见诸军内外多种刊物、报纸、文集、电子期刊及数字媒体。

编辑简介:王思雨,女,笔名:诗雨年华,80后,山东临沂人,临沭县作协副主席,临沂市作协会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品见于《齐鲁晚报·青未了》《新疆文学》《临沂日报》《日照日报》《七月颂歌》《东方散文》《真言贞语》《今日头条》《双月湖》《鲁南商报》《钻石文艺》等各大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