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诗品读

✦ 草 原
□ 何春笋
一棵草挤着一棵草,无数棵草
把我的身体
挤成了,一片草原
草从骨缝里挤出来
撑开我的肋骨
我一疼痛,那些牛马就喊出声来
瞥了一眼落日,牛马开始奔跑起来
像扬起的鞭子
抽打在,群山的头上
❂ 诗人简介:

何春笋,男,四川人,现居成都,资深媒体策划人,《雨后春》诗歌平台主编。少年时代便喜爱诗歌,作品散见于各地刊物,入选多部诗歌选本,多次获得全国及省市文学奖项。曾搁笔多年,因放不下诗歌情怀,重新提笔写作。诗观:诗品即人品。

✤ 童年点评:
真正当行的诗人都懂得:诗首先是诗人深度体验之后的形象思维。诗,是从灵魂内部喷发出来的疼痛感,是独属于诗人主体、从灵魂里喷涌而出的生命血液;它是独一无二的深度灵魂级多维体验,是多元生命感受凝结而成的结晶。而非不懂诗者惯用的、摊派式、强奸灌输式的逻辑线性说理,不是强行硬塞给受众一个大道理。何春笋《草原》,正是以形象思维承载灵魂体验,以流动之“气”贯通肉身与天地的典范,这首诗最大的看点,便是把外在的草原彻底内化进肉身,用形象思维把灵魂的痛感转化为可视意象,以一气贯通的生命气场,完成主体与天地万物的共生。
全诗没有一点令人作呕的说教气息,不靠概念讲道理,全部依托鲜活形象完成情绪由内而外的喷发。该诗起笔“一棵草挤着一棵草,无数棵草/把我的身体/挤成了,一片草原”,以“挤”这个具象动作,打开诗歌内在的气脉。常规写草原的作品,大多是人站在草原之外,作为旁观者描摹风光,而此诗反转视角:草原不在远方,而在诗人肉身之中。草从骨缝里钻出,撑开肋骨,这不是修辞游戏,是灵魂痛感向外物化生成的形象。这里的“气”,是生命向内挤压、向外破局的元气。主体与自然不再是观看与被观看的关系,生命之气在血肉和草木之间交融,我即是草原,草原栖于骨缝,这是诗人独有的灵魂体验,无法被简单转述、强行灌输。
“我一疼痛,那些牛马就喊出声来”,是整首诗气脉流转的关键,也是全诗的诗眼。诗人个体肉身的痛感,顺着气息传导,化为草原牛马的嘶鸣。形象思维打通人与万物的边界,疼痛不再是私人感受,顺着流动的生命之气弥散于整片草原。它不是在讲“天人合一”这个空洞道理,而是借血肉、草木、牛马这些形象,让受众感知这种万物同息的共振。泛审美文化批评看重这种感官交融,拒绝把自然简化成观赏景观,主张生命体验的直观显现。
结尾,牛马望见落日奔腾,化作鞭子抽打群山。诗歌的气,由肉身内部生长的痛感,向外释放,升腾为天地间雄浑浩荡的大气。前面骨缝生草向内挤压之气,此刻随奔马向外舒展,个体灵魂的体验,延伸至群山落日的宏大场域。
整首诗一气流转,依靠呼之欲出在场的形象层层推进,从骨缝的小草,到奔马群山,全程是灵魂体验的自然喷发,没有硬塞的道理。诗人不训诫,只把独属于自我的生命痛感化为可视的意象,以气为纽带,让受众共情这份独一无二的灵魂震颤。反观非诗的阐释,往往用理性线性思维,强行拆解、灌输结论,恰恰消解了诗歌这种原生、从灵魂涌出的生命力量。
✪ 点评人简介:

童年,本名郭杰,1963年12月生于安徽蚌埠。1980年开始诗歌创作,笔耕四十余年。上世纪八十年代服役于东海舰队舟山基地登陆艇31大队(37691部队)政治处水兵俱乐部,亲历浙东沿海海岛战备输送与海上训练及新闻宣传,部队传承一江山岛登陆作战的光荣传统。退役后辗转企业行政、品牌策划、自主创业、机关宣传、媒体主编等岗位,几番历经生死考验,饱尝人世悲欢。诗风多元,中西诗学交融并重,兼顾创作实践与理论批评。曾参与策划诗坛“第三条道路”与垃圾派“两坛双派诗学大辩论”等重要文学活动。著有《天黑之前》《河》《短歌》《短章》《淮河赋》等诗歌作品,文艺批评专著《童年文化批评诗学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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