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遇见兰兰
诗曰:
寒窗数载各西东,忽报京城聚玉骢。
莫道天涯无再遇,一回首处故人逢。
寒假的铃声响过,校园里一下子空了,连风都透着清闲。可没等老良把板凳坐热,一纸通知就从中心校送到了对马小学——省里要办一期青年教师培训班,点名各校派骨干去省城学习。
这名额给谁?校委会那间小会议室里,烟灰缸满了又倒,倒满又空。几个人掰着指头数:论成绩,六一班数学那分数摆在那儿,全镇拔尖;论年纪,老良最轻,正该出去见见世面。投票的时候,没人递条子,没人打招呼,一只只手举得干脆利落——派老良去。
龚副校长把通知递给老良的时候,老良捏着那张纸,心里头热了一截。半年前他还是个刚踏出师范校门的小年轻,如今又充电,有机会学习提升了。
消息传到花花耳朵里,她正坐在宿舍床头削苹果。刀顿了一下,果皮断在手里。
"哦,去省城啊。"她应了一声,声音平平的,手上却把苹果核挖得仔细。
老良瞧她那神色,哪能不知道她心里转的什么弯?俩人刚刚订了婚,只是去了市里,还没一起出过远门。花花嘴上不说,眼睛里那点痒痒的劲儿藏不住——她也想跟着去逛逛,省城的商场、小吃街、那条宽宽的滨江路,哪样不诱人?
可名额就一个,总不能挂着培训的名去游山玩水。花花咽下那口苹果,冲他摆摆手:"去吧去吧,好好学,回来别给我丢人。"话说得大方,尾音却比平时短了半拍。老良心里明白,也不戳破,只笑着点头。
腊月里的省城,空气干冷干冷的。老良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白气从嘴里哈出来,一团一团的。他不是头一回来——去年还在师范读书那阵,他和几个同学来玩过两天,逛了趟万佛山,在回民街啃了一嘴孜然羊肉串。那拨同学里头,就有叫兰兰的女同学,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给老良留的印象最深。
培训报到那天下午,老良在酒店办好手续,领了资料袋,回房间把讲义翻了翻。第二天一早,吃罢酒店提供的简单早餐——两个包子、一碗稀粥、一个煮鸡蛋——他跟着从各地市来的老师们一道,坐大巴去了培训点。那是一所省城知名的小学,教学楼气派得很,玻璃幕墙亮得晃眼。
报告大厅里暖气开得足,外头的冷被隔得严严实实。来自全省的老师们三三两两落座,有低声聊天的,有翻材料的,有掏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的。老良来得不算早,挑了个靠后的位子坐下,把笔记本摊开,笔夹在指缝里。
会议还没开始,他抬眼扫了扫前排一眼。前排靠走道的位置,坐着个女老师。短款羽绒服敞着,露出里头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微卷,散在肩上。她侧着脸跟旁边的人说话,手势轻巧,笑起来的时候肩膀微微一颤。
老良的手指顿住了。
那个侧脸——
他眯起眼,又往前探了探。不对,不会这么巧。可那轮廓、那笑起来的样子、连偏头时露出的那截脖子,都像是从哪段记忆里拓下来的。
他猛地想起一个人。
兰兰?
心跳快了半拍。老良慢慢站起来,装作去接水的样子,沿着过道往侧面挪了几步。离得近了,他看清了她的眉眼——没错,就是她。半年多没见,兰兰倒是更精神了,眉眼间多了几分当老师的沉稳,可那股子灵动的劲儿一点没变。
就在他盯着看的当口,前排那女老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扭过头来,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住了。
"啊——良子?!"
"兰兰?!"
两个人同时喊出声来,声音撞在报告厅的天花板上,弹回来,惹得周围好几个人扭头张望。有人皱眉,有人好奇,搞不清这俩人什么来路。
老良几步跨过去,兰兰也站了起来。两只手伸出来,握在一起——与其说是握手,不如说是攥住了晃了两晃。
"真的是你!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代表我们学校来的!你呢?"
"我也是!天哪,这也太巧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倒豆子似的。旁边的人渐渐收回了目光,可他俩的兴奋劲儿还在往外冒,连报告厅广播里响起的"请各位老师就座"都没听见。
老良看着兰兰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趟省城之行,怕是不会平淡了。
有道是:
故人相见语如潮,半载光阴指间消。
且把新愁换旧梦,明朝讲席待春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