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在库尔勒西新兵连留影 

四十七年前，我在新兵连当炊事员，学会了炒菜、蒸米、做面食等厨艺，这段看似很寻常的经历让我受用一生。

1978年春，我到位于天山脚下的库尔勒铁6师27团（1980年底6师与5师合并为五师）3营11连当兵，在三排九班风枪班。当时我们班负责南疆铁路库尔勒段的库鲁塔格隧道出口1500多米的掘进任务，主要任务是打风枪、装药放炮，半年后被安排到营部装卸班卸水泥，因体力弱，难以承受一次扛两袋水泥的重体力活，又回到连队。1979年初，出乎预料的是，我被安排到新兵连当炊事员。对我来说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大好事，比在隧道干活强多了。我兴奋地与两个年长的老兵带着背包和帐篷，坐一辆“嘎斯”车奔赴新兵连。全团刚入伍的新兵即将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2师28团厂库集训，我们提前去做好准备工作。

这座始建于50年代的战备厂库，占地面积约3000亩，20多栋砖墙、灰色椭圆形顶的高大房子坐落在地势平坦的戈壁滩上，四周是围墙，距离围墙1米开外是一道80厘米宽、约8米深的很隐蔽的战壕，从远处看不出来，地面没什么异样，走近才能发现，从这头跨过那头叫人两腿发软，据说是为了夜间防敌设置的一道机关，只要人掉进去是爬不上来的。每栋仓库可停放上百台解放牌汽车。虽是厂库重地，一栋栋房子却空空如也，平时闲置，只有训练新兵才派上用场。铁6师22团与5师26团没合并之前，新兵团每年七八个连的新兵都在这里训练，一个连一栋房子。一年前我当兵就在这里参加训练。

                      在新兵连当炊事员三个月

新兵居住条件简陋，地下铺一层稻草，上面是被褥，但有接受过正规卫生培训的班长管理，再随意的新兵也变得干净整洁起来。被子和床单横看竖看整齐划一、干净舒适。在新兵连担任连长、指导员、排长、班长的都是从老连队抽调来的，一般都是在原单位任副职的优秀干部，军训结束后职务上都能提升一级。

给新兵当班长的老兵与新兵睡一个通铺，副班长是从新兵中挑选的。新兵连长、指导员、排长住帐篷，睡的是折叠行军床。炊事员住的也是帐篷，与新兵一样打地铺。从三营的11连、12连、14连、15连抽调8人当炊事员，1人当司务长、1人当上司。我们支帐篷、建厨房，紧锣密鼓地开展工作。厨房的三面是帐篷，陈设简陋，两个灶台上安放着两口大铁锅，进门的一侧摆放着一个隧道出渣用的斗车，用于发面，一次可发4袋200斤面粉，并排的是一块大面板。自来水管接通、水泥地面浇筑完成后，做饭炒菜的煤也运来了，万事俱备。我们8个炊事员4个人分为一班，上一天班休息一天。

几天后，在嘹亮雄壮的《铁道兵志在四方》歌声中，新兵们乘坐的解放牌卡车一溜烟驶进仓库训练基地，为期3个月的军训开始了。

                              朝霞、云海

我们炊事员在有限的条件下全力以赴为新兵连指战员提供饭菜。军训正值冬春季节，主食是白面馒头和大米，副食只有大白菜，没汤。因气候寒冷，储存在帐篷里的白菜，大部分被冻坏，出锅的菜半生不熟，不好吃也得下肚。我们当炊事员的，多数都是新手，给老炊事员当学徒。蒸米饭简单，将米淘洗干净，倒进锅里加上水，煮个半熟捞出来控干水，再放进笼里蒸。新兵训练很辛苦，食量大，4节笼的米饭才够吃。

发面、做馒头是个技术活，碱放多了，出锅的馒头蜡黄，难看不好吃，被戏称“穿了军装”，碱放少了，馒头是酸的。蒸一锅雪白的馒头全靠经验，放碱恰到好处是一方面，揉面是另一方面，面揉的时间久，蒸出的馒头颜色就好看，也非常好吃。一般早餐是馒头，中晚是大米。在老兵的指导下，我们初出道的几个炊事员逐渐从生手变为熟手。

每天晚上要在面板上将4袋面和好，丢进斗车，第二天早上5点起床做饭，走进厨房，地面是一层白花花的冰，寒气逼人。新老兵居住的临时仓库、帐篷以及厨房都没火炉子，厨房也没取暖设施，早上起来做馒头时，斗车里表面的一层面冻得硬邦邦，拳头砸不开，还得刀砍出个口子才能将面一块块撕扯到面板上。手接触零下20多度的冻面，刺骨的寒气顷刻间传遍全身，冷得我们浑身发抖。但再冷也必须克服，要按时将馒头蒸出来，200多名军人等着吃早餐呢！早餐只有馒头和咸菜，没稀饭。

只要用心学，技术含量并不高的面食，学会并不难。一段时间后，和面、揉面团、搓面、切馒头、擀面条，包括生煤火、压火这些一般的活，我都学会了。

我们炊事员偶尔开一次小灶，也就是吃顿手擀面，白菜炒肉是最好的菜，一些连排干部有时也能分享一碗。

2月上旬，与我们相邻的新兵5连接到上级命令，全连官兵作为铁道兵对越自卫反击战的增援部队，要开赴前线打仗。这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我们炊事员当兵晚的仅一年，早的只有两年多，没经历过这类事，感到很新奇，都在议论。于是前往5连从几个老兵口中了解一些情况。新兵们多数来自湖北和四川，刚离开父母的十八九岁的“兵娃子”便要上战场，多数新兵都掉眼泪了，担心在战场上光荣了。

团里给5连送来几头生猪改善指战员的生活，并反复做战前动员稳定人心。军令如山倒，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没有条件可讲，全团各连队都有上前线的，我祝福战友们杀敌立功、凯旋而归。五连的官兵上前线之前，我们几个连队的老兵列队为战友们送行，那种场面至今想起来都忍不住要落泪，战友情胜过兄弟姐妹情，在惜别的那一刻诠释的淋漓尽致。后来听说他们赶到前线时，战争已经结束。

在新兵连当炊事员条件很艰苦，主要是忍受严寒带来的困扰，但干一天能休息一天，可以去1公里外的上户公社采购牙具、香皂、肥皂等日用品，到远处的河沟里捞鱼打牙祭，去几公里外的兵团农二师二十八团电影院看电影，生活很有乐趣。有时也去围墙外的村庄探访当地维族老乡、兵团连队职工和家属的住房、家中摆设和生活习俗。有时被热情好客的维族老乡邀请到家里吃馕饼、喝奶茶。但有一条规定是不能违反的，那就是不准跟当地女青年谈恋爱，心里有想法，不能有行动。

在新兵连当炊事员的时光是短暂的，3个月后，新兵分到全团各单位，我们炊事员也回到原单位。我虽没因为新兵连学会做饭炒菜而安排到炊事班当炊事员，依然进隧道参加施工，可是当炊事员的这段经历丰富了我的人生阅历，长了见识，结婚成家后，在部队学的厨艺用上了。2017年湖北荆门市政公路项目完工，从2018年4月到次年2月，由于留守人员少，年轻人不会做饭，天天叫外卖。我主动承担起买米买面、买菜做饭的担子，做得饭菜年轻人们感觉很对他们的口味。

当年军训的仓库早已被拆除，90年代后期建起一栋栋高耸入云的楼房。难忘军营，难忘新兵连当炊事员的岁月！

                                        （吕奎元）

                               作者近照

吕奎元：1960年生,大专文化，从军六载，曾担任央企领导干部。1991年以来在《人民日报》《工人日报》《经济日报》等全国多家媒体发表小说、诗歌、散文、报告文学、杂文、评论和新闻作品560余万字。发表新闻、艺术类摄影作品10000余幅。部分作品被收入多种文学、新闻选本并获全国、省部级奖项。代表作有中篇小说《高的是玉米，矮的是地瓜》、短篇小说《让我再抱抱你》、散文《三峡游记》《童年的故事》、人物传记《诗人徐志摩的短暂人生》《阎锡山其人其事》、报告文学《千里马驰骋红土地》《巴蜀拓荒人》、诗歌《我曾经是军人》等。著有散文集《品味人生》《漂泊人生》《漫话人生》《岁月静好》《流年》、时评集《另眼看世界》等多部，出版艺术摄影画册《自然之美》、新闻摄影画册《图说杭甬》等。先后获得国家、省部、地市级各类奖项117次，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