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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刊第4107期
芝兰文字盟
——大塔儿巷与兰社
作者：雨巷（藍調）- 杭州
行走在杭州上城区小营街道的大塔儿巷，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巷壁浮雕刻着《雨巷》，游人驻足诵读，大多知晓戴望舒在这里孕育了那首千古名篇，却很少有人记得，在《雨巷》诞生之前，这条巷子里，曾有一个少年文学社团——兰社，埋下了诗人一生文学道路的种子。
大塔儿巷
一九二二年秋，十八岁的戴望舒，彼时还叫戴梦鸥，尚在宗文中学读书。他邀约杜衡、张天翼，还有在之江大学求学的施蛰存等一众青年，结成兰社。“兰”取芝兰之交之意，是少年人以文字缔盟的理想。社团最初的编辑部设在清吟巷，不久便迁至戴家宅院，也就是大塔儿巷28号。昔日的老宅早已拆除，只剩这条悠长巷弄，留存当年一群青年围坐灯下，讨论文稿、校阅刊物的记忆。
兰社的社刊名为《兰友》旬刊，一九二三年元旦创刊，横八开报纸样式，每月三期。戴望舒任主编，张天翼负责发行。这群少年自筹经费，没有稿酬，凭着一腔热忱办刊。刊物刊载旧体诗词、散文、侦探小说与译文，文风尚带着鸳鸯蝴蝶派的底色，里面并没有后来闻名天下的《雨巷》。《雨巷》是数年之后的作品，而《兰友》，是这群文学青年第一次亲手搭建文字阵地。刊物一共出了十七期，到当年七月，终因经费匮乏停刊，兰社的活动随之落幕。
兰社存续不过短短大半年，却不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少年雅集，它深刻塑造了戴望舒此后的文学路径。在此之前，戴望舒只是一个喜爱文字的中学生；兰社这段经历，让他完整经历组社、约稿、编辑、校对、发行刊物的全过程，学会把心中所想转化成白纸黑字，也结识了相伴半生的文友。施蛰存、杜衡、张天翼，这批兰社同人，此后一路同行，同赴上海求学，一同研读中外文学，继续创办刊物，成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不可忽视的力量。施蛰存晚年在《浮生杂咏》里追忆这段往事：“湖上忽逢大小戴，襟怀磊落笔纵横。叶张墨阵堪换鹅，同缔芝兰文字盟。”诗里写的，正是大塔儿巷兰社相聚的岁月。
兰社解散之后，这群青年的文学热情并未熄灭。戴望舒、施蛰存、杜衡赴上海求学，一九二六年合办《璎珞》旬刊，这是兰社解体之后，他们再度联手的第一份刊物。戴望舒在这里发表新诗，文风已经脱离早年《兰友》的通俗趣味，开始转向现代诗创作。《雨巷》最初便投给《璎珞》，可惜刊物很快停刊，这首名篇后来发表于《小说月报》，一举成名。之后他们又创办水沫书店，推出《无轨列车》《新文艺》，直至一九三二年施蛰存主编《现代》月刊，戴望舒作为核心撰稿人，迎来创作高峰。张天翼则另辟道路，专注小说创作，成长为重要的左翼短篇小说家，不再与戴、施一同办刊。兰社时期练下的办刊、同人交往的经验，一路延续，在上海文坛开花结果。
有趣的是，就在兰社少年于大塔儿巷灯下校阅《兰友》的同一年，西湖孤山已经诞生了湖畔诗社。一九二二年四月，汪静之、冯雪峰、应修人、潘漠华在孤山四照阁结社，出版诗集《湖畔》《春的歌集》，大胆书写白话新诗，震动文坛。同样是杭州青年的文字之约，湖畔高歌白话新诗，兰社尚沉浸在旧体与侦探小说的笔墨里。两组青年圈子几乎没有交集，两条文学支流，同在这片江南土地萌发，各自生长，共同构成一九二二年杭州文坛一段动人的青春图景。
兰社时期的文字，如今馆藏不多，上海图书馆徐家汇藏书楼藏有十三期原件，民间几乎没有流传。这些少年习作，技法尚显稚嫩，和戴望舒后来《雨巷》朦胧感伤的现代诗风相去甚远。但文学的成长本就有来路，兰社时期的写作实践，训练了他体察情绪、经营文字的能力；和友人论辩文学的日夜，拓宽了他的阅读视野。少年时代在大塔儿巷的相聚、探讨、试笔，如同土壤，日后才生长出丁香雨巷的诗意。
很多人读《雨巷》，只看见雨中悠长小巷，看见丁香般的愁怨。若往深处追溯，这条巷子不只是诗的场景，更是诗人文学梦启程之地。兰社虽短暂，刊物虽散佚，少年人的芝兰文字盟，却留在江南烟雨巷陌之间。从兰社习作，到《雨巷》的成名，再到晚年《灾难的岁月》沉郁厚重的诗篇，戴望舒一生文字的脉络，都可以寻到大塔儿巷兰社时期埋下的伏笔。
雨巷依旧，芝兰之盟早已远去。我们踏过这条巷弄，除了默念“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也不妨记起，百年之前，一群少年曾在此相聚，以文字为盟，开启一段照亮中国现代诗坛的文学旅程。
兰社-大塔儿巷
注释
[1] 兰社：1922年秋创立于杭州，核心成员戴望舒（戴梦鸥）、施蛰存、杜衡、张天翼等，社址初设于清吟巷，后迁大塔儿巷戴宅；社刊《兰友》旬刊，1923年1月创刊，同年7月停刊，共出版17期。上海图书馆徐家汇藏书楼现存13期馆藏原件，市面无完整影印本。史料参考：杭州文史研究会《“兰社”诗人戴望舒》、人民网《戴望舒与兰社》。
[2] 施蛰存《浮生杂咏》：组诗为施蛰存晚年回忆平生往事所作。“湖上忽逢大小戴，襟怀磊落笔纵横。叶张墨阵堪换鹅，同缔芝兰文字盟”一诗，追忆杭州兰社交游，“大小戴”指戴望舒、杜衡；“叶张”指叶鼎洛、张天翼。本文标题《芝兰文字盟：大塔儿巷与兰社》取自此句诗意。芝，即灵芝；兰，即兰草。“芝兰”出自《孔子家语》“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古人用以比喻品性高洁的君子与志同道合的知己。社团定名“兰社”，正是取芝兰同心、以文会友之意；“文字盟”，指这群少年以文字订立交游之约。标题为文学化概括，并非社团本名。
[3] 《璎珞》旬刊、《现代》月刊：兰社同人赴上海后创办。《璎珞》1926年创刊，《雨巷》初稿本拟刊发于此；《现代》月刊1932—1935年出版，是民国现代派文学核心刊物。
[4] 湖畔诗社：1922年4月成立于杭州孤山，成员汪静之、冯雪峰、应修人、潘漠华等，是中国五四时期最早的白话新诗社团，代表作《湖畔》《春的歌集》。兰社与湖畔诗社同年诞生于杭州，两组青年并无密切往来，创作取向差异明显。
[5] 大塔儿巷：杭州市上城区小营街道小营巷社区，戴望舒旧居原址建筑已拆除，巷内保留《雨巷》浮雕与相关文史标识。
作者简介
陈继业 （建新），笔名：雨巷（藍調），双子座，浙江省杭州市人，居杭州市。
1983级 浙江电大经济类管理专业毕业。
长期从事外贸专业工作，曾担任多家省级外贸公司中层干部。
现任：中国雨巷文学社 社长。
杭州市西湖区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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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陈继业
（2026年 10月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