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西安记忆里,与千年长安撞个满怀
国庆的风裹着满城桂香,把一面面鲜红的国旗吹成流动的诗。我踩着遍地斑驳的旗影,和老伴并肩走进西安记忆展览馆。作为在关中黄土地上活了大半辈子的老陕,说来惭愧,这竟是第一次踏进这座藏在闹市里的“长安”。
一脚迈入,时光便倒流了。
展柜里半块绳纹秦砖,静静地躺着,像一位沉默的老者,默默守着两千年前的烟火温度。我俯身细看,那粗粝的纹路里仿佛还嵌着夯土台上的号子声,阿房宫的焦土、汉城的瓦砾,都在这一方小小的绳纹里安眠。老伴拉了拉我的袖口,轻声道:“你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何尊上的铭文在灯光里泛着幽然的铜绿,“中国”二字——三千年前镌刻的、最早的中国——就那样静静卧着,像一滴从西周落下的晨露,落在今天我的眼底,竟烫得胸口发紧。
是啊,三千年前,我们的先民就在这片土地上唤出“中国”这个名字。三千年后,我站在这名字最初落笔的地方,听祖国七十七岁华诞的歌声在街巷间流淌,那种感觉,像顺着渭河的流水,把十三朝的风都一一触摸了一遍。
从半坡的人面鱼纹彩陶,到汉唐城墙的残砖碎瓦;从张骞出使西域的驼铃,到盛唐长安西市里异域商贾的喧嚣;从牛羊肉泡馍的百年老汤,到凤翔彩塑上那抹不曾褪色的红——一路走过去,像走过一部摊开的、带着体温的史书。那些平日里我们习以为常的、随口哼的秦腔,碗里泡着油泼面的老碗,街角刻着花纹的拴马桩,忽然都有了来路,有了源头,有了穿越千年的呼吸。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曾在院子里抽着旱烟,指着远处的土塬说:“娃娃,咱脚底下,到处都是皇上。”那时不懂这话的分量,如今站在这里才明白,我们日日穿行的城墙根,我们脚下的每一寸黄土,都是文明长河里沉了几千年的印记。我们不是站在历史之上,我们就活在历史之中。
二楼是热闹的,特产与文创琳琅满目。老伴挑了一瓶西凤酒,说回去给老家兄弟尝尝。我站在窗前,看大雁塔的塔尖在秋阳里泛着温柔的金色,耳畔是楼下广场飘来的《歌唱祖国》,那旋律混着风里的桂香,和展厅里未曾消散的青铜气息,一同落在肩头。
走出展馆时,正午的阳光正把满街国旗照得透亮。我忽然觉得,这个国庆过得格外沉实——像捧了一把三千年的土,又像饮了一碗滚烫的酒。祖国七十七岁华诞,我在西安记忆里,与千年长安撞了个满怀。那些静静陈列的老物件,那些无声流淌的岁月,都在告诉我:有些东西,从未远去。
风把一面国旗吹到老伴肩上,红得耀眼。她笑了笑,说:“走吧,回家吃面。”我应了一声,挽起她的手。阳光正好,我们走在节日的街上,像走在历史的长河里,脚步很轻,心却很满。
(10月日夜晚习作于西安北辰东路旭辉.国辰府家中)

【作者简介】
卢崇福,笔名石路,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长庆油田退休干部。曾发表国家级论文60多篇,部分论文收录中国核心期刊(遴选)数据库;发表新闻稿数千篇,部分载于《人民日报》作品定制网。获石油系统新闻宣传特别贡献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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