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
陈金发
傍晚回到家,没人似的,我正纳闷:她跑哪儿去了?一抬眼,一张小纸条静静地躺在茶几上:“哥们儿,别着急,往下看,今天和我妈借了钱,上了货,咱也去繁荣繁荣夜市,这就叫爱你没商量,拜拜!忘了,饭在锅里热着。”
看着妻歪歪扭扭的“外星”字,我心里打翻了五味瓶。这一年半来,祸不单行,连着碰了几桩倒霉事,弄得经济亏空,日子捉襟见肘,偏偏妻又下了岗,真是山穷水尽,怎一个“愁”字了得!我独自喝闷酒时,妻说:“甭这样,日本鬼子还没进村呢!到时候我上前线顶枪子儿,你老人家在后边蹲着,行吧?喝!”人不顺心,烦躁的只想发脾气,妻说:“你看你看,又虐待下岗职工了,哎,我这可怜的科索沃难民!”这几天,妻唠唠叨叨,什么妇女要独立,要自强,这不,今天真的跑出去了。
这样想着,神使鬼差的出了家门,不知不觉地往前走。突然一声“羊肉串儿!”这才猛抬头,呀!眼前已是一片人的海洋。这叫我真是吓了一跳,记得去年夏夜出来乘凉,这只有三三两两的零星小摊,卖羊肉串儿、卖刨冰,今年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人来?恍惚到了夜上海的南京路、大世界。
钻进来来往往的人流,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小摊,终于觅着了我的妻。她坐在路灯下的马路牙子上,面前铺着一块白色的编织袋,上面摆着她的货,紧张的瞅着眼前来往的人流。我怕她看见,赶紧走到马路对面,正好有个旧书摊,便拿起一本杂志,随手翻翻。一边不时地从人缝里偷偷地看,过了一会儿,妻站起来,在她的摊边来回的走,我感到了她内心的焦灼。忽然,三个学生装束的女孩子蹲到她的摊前,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谢天谢地,终于有人买了!我把心放了一放,这才注意手中是本《麦克阿瑟》,便认真的埋头其中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书看完了,我与将军道了再见,站起身来,发觉喧闹的夜市已然静寂,滚滚的人流已经稀疏,这时,妻发现了我,快步走过来,大声的说“哥们儿,你来了,太好了,咱们开张了!赚了一块六毛钱!”她发亮的眸子里闪着点点的泪光。我心里一阵酸楚,默默地说:“回家吧。”妻见我这样,低了头,小声说:“一块六、一块六,是少了点。”而后,她甩了甩长发,抬头仰望一眼灿烂的星空,“不过,我妈说了,家有万金,不如日进分文。你放心,明天,后天,咱会赚的越来越多的,到时候,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从那以后,妻天天准时去赶夜市,收入也渐渐多起来,我也就天天去送,去接,去看书,去散步。生活中消除了多少烦恼,平添了几多乐趣!唉,夜市,你可要越办越大,越办越好啊。
(原载:《沧州日报》1999年6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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