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诗人之》
乡村回旋曲（组诗)
杨俊富（中国.德阳)
1: 乡下的日子
白天，听鸟鸣，听牛哞
看炊烟追求白云和蓝天
挥舞锄头，把阳光种进泥土
种下“土中生白玉”的祖训
再把自己也种成一株庄稼
与包谷水稻大豆高粱为伍
学习它们在微风中的呢喃细语
努力地成为一株能行走的作物
夜里，铺开月色的稿笺
把白天采集的鸟语花香放上去
把葳蕤生长的作物放上去
用文字去咬它们，咬痛了就睡觉
然后，做一个诗与远方的梦
2: 上山
上山的路，长满毛毛虫
它们吃掉了童年的牛蹄印
现在又在啃噬我的记忆
山梁依旧沉默
如当年，不反对我的离去
现在，也不拒绝我的归来
坚守的一坡荒凉
仿佛与它没有一点关系
一只斑鸠在起劲地呐喊
好像在喊我，好像在欢迎我
爬上山顶的时候，它还是没有住口
我就想，它一定还在替我喊
与我一起放过牛的那个女孩
这么多年了
它的乡音一直没变
如我在山顶
喊那个女孩名字的声音
也没变
3: 躲在高峰村的土屋里写诗
躲在高峰村的土屋里写诗
是多年前的秘密
没有谁知道
写了村里的柿子树杏子树皂角树
它们不知道
它们依然结自己的果实
写了村里的斑鸠喜鹊画眉麻雀
它们不知道
它们依然唱祖传的歌谣
写了村里的三阿公、易子娃、父亲、母亲
他们不知道
他们依然种水稻小麦高粱
躲在高峰村写诗，一直是个秘密
只有那盏忠实的煤油灯知道
它制造的黑烟染黑过我的眼窝
后来那盏15瓦的钨丝灯泡也知道
它昏暗的光培养出一副近视眼
在高峰村土屋里写出的诗句
一直昏睡在那张古旧的木床上
我与它们相拥而眠，相互取暖
因而，我从没孤单寂寞过
4: 火柴盒擦亮的童年
真的，好多年没玩火柴盒了
也好多年没在老家的灶房里
依赖一根火柴，在屋顶
种下一株炊烟
乡下的每一柱炊烟
都曾经养活过一个家
一盒火柴，也曾经
让一个家庭温馨在它的火苗里
火柴盒擦亮的童年
从一抹炊烟的记忆里飘起
玩火柴盒的少年
早已不玩火柴
今天，正在为了生活
玩命
炊烟和火柴盒
早已淡忘在微信群、朋友圈的记忆里
长成我乡愁里的两棵树
越来越枝繁叶茂
5: 后山坡有片橘子树
橘子树站在后山坡
站成父亲的背影和记忆
站成我家的幸福和快乐
这是90年代父亲亲手栽种
栽下他
60岁才燃起的希望之火
三年后挂果，我看见
父亲摘回第一个橘子时的笑颜
是他笑得最灿烂的一次
如今，父亲已经入土十三年了
那片橘子树还替他站立
替他，为我家的幸福生活保驾护航
6: 老空调
夜里，我听到一匹跑累了的马
它的喘息，比蹄声还响亮
我也听到患了肺癌的母亲
在老家土屋里的呻吟
喊疼了我的睡眠
这是异乡出租屋里的空调
我不知道它有多大岁数
但一定没有母亲年岁大
我怕它的呻吟惊扰了邻居
赶紧关了电源
其实我也害怕听到这样的呻吟
它一吼叫
我就想起家乡那些患有风湿痛的老人
——要是他们夜里喊痛的呻吟
能像关空调一样关掉，该多好
杨俊富，四川德阳市罗江区农民，有作品发表于《人民日报》《诗刊》《星星诗刊》《北京文学》《红岩》《延河》《山东文学》等报刊，出版诗集《我是乡村一只小小鸟》等，合著长篇报告文学《大国良种》入榜“2024四川文学作品影响力排行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