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日 • 农历八月廿二 • 周五

ZUO JIA SHI REN

张恩浩

诗五首

幸福的重量

一场雨过后

秋色又深了一尺

天空卸载了多余的云朵

晶莹的露珠儿润色着岁月的蹉跎

嘶哑的蝉声，依然

在柔软的波澜里颠簸

而此刻，更多的麻雀扑向田野

在我的眼皮底下

啄食着一家人的口粮

稻草人不声不响，慢慢地

举起老枪

和婉约的爱情一样

所有的植物都在授粉，灌浆

那不断摇曳的秋天，正在增加着

幸福的重量

怜香惜玉

我觉得，只有虔诚修行

才可能获得这样的福气

临窗而坐，我们

一边谈诗，一边回忆

当然，要有上好的新茶

上好的春雨

这样，才适合我们打开心扉

临摹梦呓

是的，我们应该放下戒心

摘掉面具，各自还原为一条鱼

一起返回前世，在长河中

掀起波澜，勾画涟漪

我们要逆流而上，经受诱惑、撞击

在秋天修成正果，然后

携带着伤痕，泪滴，回到人间

续写传奇

在你面前，我一定

放弃孤独，忧伤，敌意

接受你的拥抱，亲吻，和

你分泌的芳香，蜜意

之后，我们继续品茶，谈诗

并且，聊起健康，中医

草药，经络，疗效

然后，顺势成为病人

臣服于命运，处方，和

汤剂

那个时候，我才会懂得怜香惜玉

收敛起野心，霸气

与你牵手

笑看这人间的风雨

丢失的白马

在梦中，我终于找回了

丢失的白马，和

欢快的嘶鸣

它昂首，扬蹄，狂奔

带着我越过雄关，山脉，和

色彩重叠的岁月

我们荣辱与共

经历战争创伤

幸福悲痛

成为大地上的英雄

硝烟散尽的时候

我们和牧马人，在

路的尽头相逢拥抱燃起篝火

在琴弦和酒香中交换乡音

秘密豪情和

粗犷的歌声

月光真好

马槽前，我心爱的白马

正在咀嚼的花朵，草料

散发着上好的

春天的味道

惊堂木

相似的剧情并不令人惊讶

纤细的晨光素描着初夏的淡雅

馨香扑鼻

几簇狂野的蔷薇，兴奋地逃出了

古老的县衙

传说中的酒肆

已爆炒出川味儿的辛辣

老捕头的快刀，已斩不断

一团乱麻

岁月斑驳，鸟鸣零落

年幼的书童，依然

在褪色的时光里研墨

撅着山羊胡的师爷

还在誊写公文

他凭着搬弄文字的好手艺，一次次

躲过饥饿，战争，野火

柏油路不断延长，不断宽阔

拎着音乐的洒水车

一遍遍穿城而过

远离家乡的亲人，依然

在梦境里抹汗，憨笑，颠簸

明镜高悬

校验着良知，律法

只带走两袖清风的县太爷

正在一幅山水中吟诗，品茶

而大堂之上，那块

被攥出包浆的惊堂木，已拍不出

一朵浪花

足够的远方，和思念

冬季，清晨四点

我被嘈杂的声响惊醒

窗外，对面的新楼

一群人正在施工

他们搬运，浇筑，焊接

敲击，咳嗽，喊叫

有时候，他们在奔跑

像在紧追被风拐走的钞票

早餐部的老板说，这帮工人

三点多就过来了

就为了多挣几块钱

他们清瘦，灰头土脸

每天干满十二个小时

很让老板喜欢

收工的时候，他们会

蹲在马路边吸烟，面对

路过的老人，女人和孩子

微笑，或者发呆

灯光熄灭之后

他们会把自己

折叠在柔软的夜色里

像个富有的人

拥有足够的远方

和思念

怀念

回到村里

拜访远亲，近邻

寻找几页乡愁的存根

墙根下

那些分享阳光的老人

用大嗓门喊出我的乳名

跟我交换着问候，回忆，乡音

这是一种莫名的悲伤

——我认识的人越来越少

那些消失的人，其实并不太老

有的死于意外，中风，癌症

有的死于丰收，酒精，或者

年久失修的爱情

但他们的名字

总是被我提起，怀念，保鲜

在我最艰难的岁月

即使点水之恩，也等于

雪中送炭

时光的散板

阳光弥漫

四个沾满风霜的老人，散落在

各自的星座上，用

零星的咳嗽，寒暄，修饰着

小院儿的幽静，和

村庄的恬淡

带着毛刺儿的野风，一遍遍

吹出小路，菊香，果园

吹出石墩，碾盘，山峦

吹出疤痕，皱纹

吹出内心的波澜

真相的深蓝，以及

几粒鸟雀，点缀的

秋天

其实，他们更喜欢

把素雅的时光撕开

然后，蘸着唾液

卷起、点燃带着土腥味儿的旱烟

用烟雾，火星儿

皴染着岁月的漫长，和

乡愁的深远

他们一遍遍说着神话

战火，饥饿，童年

一遍遍说着子孙，盛世

物价，土壤，农谚

有时候，他们会放弃语言

在四根烟之间，相互映照

相互衔接，相互纠缠

用多汁的时光，调制着

古老美学的深邃，和

斑斓

曾经，这些怀有壮志，手艺，和

一身好力气的男人

一直跟时间，土地，命运

较劲

如今，他们已打开心结

放弃野心，执念

宽恕着敌人，罪恶，苦难，也

容忍着遗忘，离别，和农具上的

锈迹斑斑

但他们，依然吝啬

一再把手中的烟蒂

嘬到最短。然后，用指间那

豆粒儿大的火焰，辉映

乡村不断扩散的宁静，和

薄如蝉翼的孤单

抵达春天

新鲜的雪花扑面

喜庆的红灯笼高悬

闻到弥漫着肉香的年味儿

我竟然像一个不懂忧伤的孩子

期待着一场除夕的狂欢

天黑之后

我要从遥远的星座，引来野火

点亮天下的灯盏

为妖孽照亮逃跑的路径

那么多亲人已不在人间

所以，我只好俯下身子

在岁月深处，精心收集着

为时光殉情的瓷片

然后，悄悄抹掉泪花

在祭拜时，虔诚地叩谢

父母祖先和苍天

当然，我一定会抓住灵感

等到烟花散尽之后

凭借半斤酒力

拿出纸笔，抒写风雨

感慨，思念

令夜，我要忍住瞌睡

模仿父亲当年的样子

在灯光下守岁

静静地等待第一缕曦光，蓦然

抵达春天

作家风采

张恩浩，河北丰润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理事，创新人才教育研究会阅读专业委员会委员。先后在《诗刊》《作家》《民族文学》《星星》《民族文汇》《诗选刊》《诗歌月刊》《天津文学》《诗林》《绿风》《延河》等发表作品近千篇（首），多次获奖。出版诗集《生活的颜色》。作品入选多部文集。

中国作家诗人风采

风采日历

读者推荐 倾力之作

中国作家诗人风采编委会

顾 问 黄亚洲 孙晓娅

主 编 张恩浩

编 辑 雨 竹 孙悦轩 韩向冲

王畅达 黄家合 李婉欣

王凤贞 张丽菊 李琼芬

潘小玉 赵振宇 左 全

一帘小月

本期编辑 韩向冲

来源：中国作家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