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现代诗:我讨厌饭圈
尹玉峰(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我讨厌饭圈,他们是球场边
窜出来的红眼野狗见谁咬谁
把欢呼的看台撕扯成
碎碎的纸片;他们是
屏幕后缩着的阴沟老鼠;偷摸扒
隐私,把别人的行程贱卖几文钱
我讨厌饭圈,他们是控评区
排排落坐的复读鹦鹉;翻来
覆去就那几句台词
真话全堵在喉咙眼
他们是榜单上拱肥的贪吃猪
刷空了钱包,把数字当尊严
我讨厌饭圈,他们是围堵机场
的炸毛疯猴;推搡路人、撞翻
行李箱,把公共通道当成
自家的后院,他们是躲在
暗处吐信的长舌蛇;造谣生事
把好好的运动员缠得呼哧带喘
我讨厌饭圈,好好的赛场,被
他们搅成了猴山;好好的热爱
被他们啃得连骨头渣都
不剩半两,成了动物们
撒野狂欢的烂泥潭;好好的看台
成了老鼠打洞的墙。他们是圈地
筑墙里的刺猬;把喜欢
的人裹在刺里,如果谁
多看一眼不同的方向,他们就
就竖起尖刺,扎得人遍体鳞伤
我讨厌饭圈,所有的撕咬全都由
资本助燃;资本从来就不用亲自
下场,只需要造一个“热爱”
的壳儿, 往里面塞进榜单
打投、对立,就能够把普通人的
喜欢,自动跑成一条变现流水线
运动场上的汗渍泡进脏水湾
体育最金贵的那股纯粹劲儿
被啃烂,只剩资本躲在暗处数着钱
几代人攒下的看台热血全被糟践光

(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何时还我纯粹劲,体育精神重放光
从尹玉峰《我讨厌饭圈》看体育精神的祛魅与救赎
作者:陈中玉
饭圈狂吠似疯獒,撕碎看台纸屑飘。
鼠窃隐私鬻市井,蛇吐谣言缠俊豪。
鹦鹉学舌真话堵,肥猪拱榜钱包掏。
刺猬筑墙囚所爱,猴山猴戏几时消?
——陈中玉《读 尹玉峰〈我讨厌饭圈〉有感》
资本隐身幕后藏,热爱成壳作嫁裳。
打投流水钱如纸,反黑造谣舌似枪。
看台岂是猴山场,竞技原为人类光。
愿借清风扫浊雾,还我体坛一脉香。
——陈中玉《再读 尹玉峰〈我讨厌饭圈〉有感》
玉峰先生的《我讨厌饭圈》以近乎暴烈的愤怒开篇,将饭圈文化比作红眼野狗、阴沟老鼠、复读鹦鹉、贪吃猪、炸毛疯猴、长舌蛇、刺猬——七种动物,七重隐喻,构成了一座令人窒息的“饭圈动物园”。然而,这首诗的价值绝不仅仅在于情绪的宣泄。当诗人写道“好好的赛场,被他们搅成了猴山”“好好的热爱,被他们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半两”,他实际上是在为一个时代把脉:当“热爱”被异化为“献祭”,当“支持”被扭曲为“控制”,当“看台”被撕裂为“战场”,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一个干净的观赛环境,更是体育作为一种精神力量的感召力,是人与人之间基于尊重与欣赏而非占有与敌意的连接方式。
本文试图以这首诗为入口,完成一次从“文学批评”到“文化批评”再到“救赎路径”的深度探索。文章将依次追问:饭圈文化从何而来?它如何入侵体育场域?资本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而最重要的是——在“几代人攒下的看台热血全被糟践光”之后,我们是否还有可能重建体育精神的“纯粹”?这不仅是关于一首诗的解读,更是关于一个时代文化病症的诊断与疗方。
一、诗歌的“动物寓言”:七重隐喻与一个诊断体系
在进入文化分析之前,我们首先需要回到诗歌文本本身,审视尹玉峰如何以“动物寓言”的方式完成对饭圈文化的诗性诊断。这一诊断体系的精妙之处,在于它并非随意的比喻堆砌,而是一个层层递进、由表及里的“病症图谱”。七种动物,构成了四个递进层次,每一层都是上一层逻辑的深化,每一层都揭示了饭圈文化的一个新面向。
第一层:暴力的显性化——“红眼野狗”与“炸毛疯猴”。 诗的开篇即以“红眼野狗”定调:“他们是球场边/窜出来的红眼野狗见谁咬谁/把欢呼的看台撕扯成/碎碎的纸片”。这一意象的核心是“暴力”——“红眼”暗示非理性的亢奋,“野狗”暗示未被规训的攻击性,“见谁咬谁”暗示暴力的无差别性。而“炸毛疯猴”则进一步将暴力从“语言”推向“行动”:“围堵机场”“推搡路人”“撞翻行李箱”“把公共通道当成自家的后院”。从“野狗”到“疯猴”,暴力从“撕扯纸片”的象征性暴力升级为“推搡路人”的实体性暴力,从“球场边”蔓延到“机场”“公共通道”等更广泛的公共空间。这一层次的隐喻揭示了饭圈文化的第一个特征:对外施暴。
第二层:阴险的隐蔽化——“阴沟老鼠”与“长舌蛇”。 如果说“野狗”和“疯猴”代表了饭圈暴力的“明面”,那么“阴沟老鼠”和“长舌蛇”则代表了其“暗面”。“阴沟老鼠”的行为是“偷摸扒隐私,把别人的行程贱卖几文钱”——这是暗处的、鬼祟的、以牟利为目的的侵犯。“长舌蛇”的行为是“躲在暗处吐信”“造谣生事,把好好的运动员缠得呼哧带喘”——这是阴险的、致命的、以毁灭为目的的攻击。从“老鼠”到“蛇”,饭圈暴力从“物质层面的侵犯”升级为“精神层面的绞杀”,从“谋财”升级为“害命”。这一层次的隐喻揭示了饭圈文化的第二个特征:暗中作恶。
第三层:机械的重复化——“复读鹦鹉”与“贪吃猪”。 “复读鹦鹉”的特征是“排排落坐”“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台词”“真话全堵在喉咙眼”——这是语言能力的退化,是思考能力的丧失,是主体性的空洞化。“贪吃猪”的特征是“榜单上拱肥”“刷空了钱包,把数字当尊严”——这是欲望的异化,是价值的颠倒,是将“数字”误认为“尊严”的认知错乱。从“鹦鹉”到“猪”,饭圈从“语言的机械重复”走向“欲望的无限膨胀”,从“不会说话”走向“不会思考”。这一层次的隐喻揭示了饭圈文化的第三个特征:自我异化。
第四层:封闭的刺猬化——“圈地筑墙里的刺猬”。 诗的最后一层隐喻是“刺猬”:“把喜欢的人裹在刺里,如果谁/多看一眼不同的方向,他们就/竖起尖刺,扎得人遍体鳞伤”。这是饭圈文化的终极形态——“圈地筑墙”,将“喜欢的人”包裹在一个由“刺”构成的封闭空间中。“刺”既是“保护”,也是“囚禁”;既是“防御”,也是“攻击”。当“喜欢”变成“占有”,当“支持”变成“控制”,当“热爱”变成“囚禁”,饭圈就完成了从“情感共同体”到“情感集中营”的蜕变。这一层次的隐喻揭示了饭圈文化的第四个特征:囚禁所爱。
这七重隐喻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病症图谱”:从“对外施暴”到“暗中作恶”,从“自我异化”到“囚禁所爱”。尹玉峰以诗人的敏锐,完成了对饭圈文化的一次“诗性诊断”。而这种诊断的深刻之处在于:它不是静态地罗列“饭圈有多坏”,而是动态地展示“饭圈如何一步步变坏”——从“咬人”到“偷窃”,从“造谣”到“复读”,从“贪吃”到“筑墙”,每一步都是前一步的深化,每一层都是上一层的升级。这一“递进式诊断”的文学功能在于:它让读者在阅读中经历了一次“从愤怒到窒息”的情感旅程——先是愤怒于“野狗咬人”,继而恶心于“老鼠偷窃”,再而悲哀于“鹦鹉复读”,最终窒息于“刺猬筑墙”。诗歌的力量,正来自这种“层层收紧”的情感节奏。
二、从“迷”到“圈”:饭圈文化的历史生成与三重异化
要理解尹玉峰诗中所描绘的饭圈乱象,我们必须回到饭圈文化的历史生成过程。“饭圈”并非凭空出现,它是“粉丝文化”在数字资本主义时代的极端化形态。这一演变过程,经历了三个关键阶段,每个阶段都伴随着一次深刻的异化。
第一阶段:从“追星族”到“粉丝”——审美距离的消解。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的“追星族”尚处于相对朴素的状态——买磁带、看演唱会、收集海报,崇拜的对象是遥远的、被媒介中介化的偶像。这种崇拜虽然有时也显得狂热,但总体上仍保持着一种审美距离。粉丝与偶像之间,存在着一种基于作品或成就的“想象性关系”。正如约翰·费斯克在《理解大众文化》中所言,大众文化中的粉丝是“主动的、参与的、创造性的”,他们从文化产品中生产出自己的意义与快感,而非被动地接受。然而,这种“主动性”在数字时代发生了质变——当“想象性关系”被“数据化关系”取代,粉丝对偶像的“欣赏”就变成了对“数据”的“生产”。这种“生产”不再是自由的、自发的、愉悦的,而是被平台逻辑所规训、被算法机制所引导的。费斯克所赞美的“主动性”,在数字资本主义条件下,已经被“数据提取”的逻辑所收编——粉丝的“参与”不再是对文化产品的“创造性使用”,而是对平台流量的“免费性生产”。
第二阶段:从“粉丝”到“数据劳工”——情感的工具化。 进入21世纪第二个十年,随着移动互联网的普及和社交媒体的兴起,“饭圈”不再仅仅是“粉丝的圈子”,而是一套高度组织化、纪律化、数据化的运作体系。它有自己的话语规则(控评、打投、反黑、做数据)、有自己的组织架构(后援会、数据组、反黑组、文案组)、有自己的经济模式(集资、应援、周边)。在这个体系中,粉丝不再是单纯的欣赏者,而成为“数据劳工”——他们用自己的时间、精力和金钱,为偶像创造流量、制造热度、争夺资源。而偶像,则从“被崇拜的对象”转变为“被运营的项目”。这一转变的核心,是“情感”被彻底工具化了:你不打投,你就不配说爱;你不控评,你就是在“白嫖”;你不反黑,你就是“对家派来的卧底”。情感不再是自由的、自发的、愉悦的,而是被迫的、焦虑的、充满敌意的。正如阿莉·拉塞尔·霍克希尔德在《心灵的整饰》中所揭示的,当情感成为“商品”,当“感受”被“规则”所取代,“真诚”便成了最稀缺的资源。霍克希尔德所分析的“情感劳动”,原本指向的是服务行业中被要求“管理情感”的雇员——空乘人员必须“微笑”,护士必须“温柔”,心理咨询师必须“共情”。而在饭圈中,“情感劳动”被推向了一个更极端的形态:粉丝不仅被要求“管理情感”,更被要求“生产情感”——他们必须“热爱”偶像,必须“忠诚”于偶像,必须“愤怒”于“对家”。情感从“自发的”变成了“被要求的”,从“内在的”变成了“表演性的”,从“愉悦的”变成了“强迫的”。
第三阶段:从“数据劳工”到“情感战士”——主体性的献祭。 在饭圈文化的最新发展阶段,粉丝不仅被要求“做数据”,还被要求“战斗”。控评、反黑、撕番、屠榜——这些行为将粉丝从“劳动者”进一步转化为“战士”。他们被教导要时刻警惕“对家”的“拉踩”,要随时准备“反黑”,要在“控评”中“碾压”对手。这种“战斗”逻辑的可怕之处在于:它让粉丝在“守护偶像”的名义下,自愿放弃了自己的理性判断、道德底线和公共责任。正如诗中所言,那些“复读鹦鹉”们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台词,“真话全堵在喉咙眼”。他们不是不会说真话,而是不敢说、不愿说、不能说——因为“真话”在饭圈的逻辑中,就是对“自家”的“背叛”。从“数据劳工”到“情感战士”的转变,是饭圈异化的最高阶段——它不再仅仅剥削粉丝的“劳动”,而是征用粉丝的“人格”。粉丝不再是一个有独立判断力的主体,而成为饭圈机器中的一个“零件”。这一阶段的“主体性献祭”,正是尹玉峰诗中“刺猬”意象的深层含义——粉丝不仅被“圈地筑墙”所囚禁,更在“战斗”的名义下自愿放弃了自己的“主体性”。他们以为自己在“保护”偶像,实际上在“献祭”自己。
这三重异化的结果,就是尹玉峰诗中那个令人窒息的“饭圈动物园”。那些“红眼野狗”不是天生的,而是被“战斗”逻辑训练出来的;那些“阴沟老鼠”不是天生卑劣,而是被“数据至上”的逻辑逼到了暗处;那些“复读鹦鹉”不是天生愚蠢,而是被“控评”的纪律驯化成了发声机器。饭圈文化的本质,是一套将“人”转化为“工具”的精密装置——它将粉丝的情感转化为数据,将粉丝的忠诚转化为消费,将粉丝的认同转化为战斗。
三、体育场域的入侵:当“饭圈”啃噬“纯粹”
尹玉峰的诗之所以格外令人痛心,是因为它聚焦于体育领域——一个本应与饭圈文化最为绝缘的领域。然而,体育领域恰恰成为饭圈化最严重的灾区之一。这一“反差”的背后,有着深刻的结构性原因。
体育的“偶像化”趋势,为饭圈提供了“入口”。 传统体育中,运动员的价值首先体现在赛场上的表现——他跑得快、跳得高、赢得比赛,他就获得荣誉。然而,随着体育产业的商业化与娱乐化,运动员逐渐从“竞技者”转变为“偶像”。他们的商业价值不再仅仅取决于竞技成绩,更取决于“人设”“颜值”“话题度”。这一转变,使得运动员具备了被“饭圈化”的前提条件:他们不再是遥远的、被成就定义的人,而是可被“养成”、可被“投射”、可被“占有”的“偶像”。
社交媒体的“可视化”逻辑,为饭圈提供了“工具”。 在传统媒体时代,观众与运动员之间的距离是由媒介中介的——你通过电视、报纸、广播了解运动员,这种了解是有限的、有距离的、有节制的。然而,在社交媒体时代,运动员的私人生活被彻底“可视化”了——他们的行程被实时追踪,他们的私人照片被肆意传播,他们的情感生活被公开讨论。这种“可视化”消除了运动员与粉丝之间的“安全距离”,使得粉丝产生了一种“我可以接近他/她”的幻觉。而饭圈文化,正是利用这种幻觉,将“接近”变成了“骚扰”,将“关注”变成了“监控”。
体育产业的“娱乐化”转型,为饭圈提供了“动力”。 当体育产业将“流量”作为核心资产,将“话题度”作为商业评估标准,它就不可避免地与饭圈逻辑合流。平台需要流量,媒体需要话题,赞助商需要曝光,运动员需要商业价值——这些需求共同构成了一个“饭圈化”的动力系统。在这个系统中,粉丝的“打投”“控评”“反黑”不是“非理性行为”,而是“理性选择”——因为它们确实能够为运动员带来商业利益,确实能够为平台带来流量,确实能够为资本带来回报。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尹玉峰诗中的那句“资本从来就不用亲自下场”,才显得如此深刻。
饭圈文化对体育场域的入侵,造成了三重伤害。第一重伤害是对运动员的。 那些在赛场上拼尽全力的运动员,下了赛场却要面对无孔不入的镜头、无穷无尽的骚扰、无中生有的谣言。他们的疲惫,不仅来自训练和比赛,更来自这种“被围观”的窒息感。诗中所言“把好好的运动员缠得呼哧带喘”,绝非夸张。第二重伤害是对观众的。 看台本应是共同为精彩欢呼、共同为遗憾叹息的空间,然而饭圈化却将看台“撕扯成碎碎的纸片”,将“欢呼”变成了“控评”,将“共鸣”变成了“对立”。第三重伤害是对体育本身的。 当体育最金贵的那股“纯粹劲儿”被啃烂,体育就不再是“人的全面发展”的载体,而沦为“流量变现”的工具。我们失去的,不仅是干净的观赛环境,更是体育作为一种精神力量的感召力。
四、资本的隐身术:“热爱”如何被“跑成变现流水线”
尹玉峰诗中最深刻的一笔,是对资本的揭露:“所有的撕咬全都由资本助燃;资本从来就不用亲自下场,只需要造一个‘热爱’的壳儿。”这句话道破了饭圈文化的核心秘密——它不是简单的“粉丝素质低”,而是资本精心设计的“情感收割机”。
首先,资本通过“造壳”来制造“需求”。 在传统模式下,一个运动员的成就取决于他的竞技表现。但在饭圈化的逻辑下,一个运动员的“价值”被重新定义为“数据”。这些数据,看似是“粉丝的爱的证明”,实则是资本用来评估“运动员商业价值”的指标。粉丝越努力打投,运动员的数据就越好看,商业价值就越高,资本赚得就越多。而粉丝,则在这个过程中被训练成了“免费的数据工人”。资本不需要强迫你花钱,它只需要制造一个“你不得不花钱”的语境——当打榜成为“爱的证明”,当集资成为“忠诚的测试”,粉丝就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从“热爱者”到“消费者”再到“劳动者”的三重转化。这一机制的核心,是尼克·斯尔尼塞克在《平台资本主义》中所揭示的“数据提取”逻辑:平台不直接生产商品,而是通过“提取”用户的数据来创造价值。在饭圈中,粉丝的“打投”行为就是最典型的“数据提取”——粉丝付出了时间、精力、金钱,平台收获了流量、热度、利润。
其次,资本通过“制造对立”来维持“动力”。 在饭圈文化中,“对家”“黑子”“批皮”是最常见的词汇。粉丝被教导要时刻警惕“对家”的“拉踩”,要随时准备“反黑”。这种“对立”看似是粉丝之间的“自发性冲突”,实则是资本刻意制造的结果。因为只有在对立中,粉丝才会更加投入、更加焦虑、更加愿意为“自家”花钱。没有对立,就没有打投的动力;没有焦虑,就没有集资的理由;没有敌意,就没有“反黑”的必要。资本不需要亲自下场撕咬,它只需要点燃“对立”的火种,粉丝们自己就会像“红眼野狗”一样互相撕咬——而资本,则在一旁收割着流量与金钱。这种“分而治之”的策略,是资本最古老也最有效的统治术——它将潜在的“团结”转化为必然的“对立”,将可能的“公共”瓦解为可控的“私斗”。
最后,资本通过“隐身”来逃避“责任”。 资本的最高明之处,在于它从不以“资本”的面目出现。它化身为“平台”“榜单”“超话”“应援”——这些看似中立的“工具”,实则是资本逻辑的载体。当粉丝在“打投”时,他们觉得自己在“为爱发电”;当粉丝在“控评”时,他们觉得自己在“守护偶像”;当粉丝在“反黑”时,他们觉得自己在“战斗”。他们不觉得自己在被剥削,反而觉得自己在“奉献”。这种“真诚”与“算计”的错位,正是饭圈文化最令人痛心之处。正如诗中所言,资本“躲在暗处数着钱”,而粉丝却在“明处”流着泪、流着汗、流着钱。资本隐身术的核心,是“责任”的转移——它让粉丝在“自愿”的名义下承担了所有“行动”的责任,却让自己在“中立”的名义下逃避了所有“设计”的责任。
五、救赎的可能:重建体育精神的“纯粹”
在愤怒与批判之后,我们必须追问: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当饭圈文化已经如此深入地渗透到体育领域,当资本的“变现流水线”已经如此高效地运转,我们是否还有可能重建体育精神的“纯粹”?答案是肯定的,但前提是我们必须从“结构”而非“道德”入手,从“制度”而非“情感”入手,从“公共性”而非“私人性”入手。
第一,重新确立体育的“本体价值”,抵抗“数据至上”的逻辑。 体育的本质是什么?不是流量,不是数据,不是商业价值,而是“人的全面发展”。竞技体育的魅力,在于它展现了人类身体的极限之美、意志的顽强之美、竞争的公平之美。运动员在赛场上的每一次冲刺、每一次跳跃、每一次挥拍,都是对人类潜能的探索;观众在赛场上的每一次欢呼、每一次鼓掌、每一次落泪,都是对这种探索的共鸣。这种共鸣,不需要通过“打投”来证明,不需要通过“控评”来维护,不需要通过“反黑”来捍卫。要确立这种“本体价值”,就需要体育机构、媒体、教育系统共同努力,将“竞技表现”而非“数据流量”作为评价运动员的核心标准,将“观赛体验”而非“商业变现”作为组织赛事的核心目标。具体而言,体育机构应当建立以“竞技成绩”“体育精神”“社会贡献”为核心的运动员评价体系,而非以“微博转发量”“超话排名”“热搜次数”为指标;媒体应当将报道重心从“运动员私生活”转向“运动员竞技表现”,从“饭圈八卦”转向“体育精神”;教育系统应当将“体育观赛礼仪”纳入公民教育,培养“欣赏对手”“尊重裁判”“接受失败”的公共品格。
第二,重建“健康粉丝文化”的边界,划清“热爱”与“越界”的界限。 热爱运动员,不等于占有运动员;支持运动员,不等于控制运动员。粉丝有权利欣赏运动员的竞技表现,有权利表达对运动员的喜爱,但无权干涉运动员的私人生活,无权替运动员“选择”对手,无权以“爱”的名义实施暴力。要重建这种边界,就需要平台、媒体、体育机构共同制定规则、维护秩序。例如,平台应当禁止以“打投”“榜单”等方式诱导粉丝非理性消费;体育机构应当规范商业开发,拒绝以“数据”为唯一标准的商业评估;媒体应当承担公共责任,引导公众关注运动员的竞技表现而非“饭圈八卦”。更重要的是,粉丝群体自身也需要进行“自治”——建立健康的粉丝文化规范,抵制“控评”“反黑”“撕番”等饭圈恶习,让“热爱”回归“欣赏”的本源。这种“自治”不是“自发”的,而是需要“引导”的——体育机构、媒体、教育系统应当为粉丝提供“健康追星”的范式,让粉丝明白:真正的支持,是“尊重”而非“占有”;真正的热爱,是“欣赏”而非“控制”。
第三,打破资本的“隐身术”,让“变现流水线”暴露在阳光之下。 资本躲在“热爱”的壳儿后面,享受着“自动跑起来”的变现红利。要改变这种局面,就必须让资本“现形”。这需要从三个层面入手:在技术层面,平台应当公开算法逻辑,接受社会监督,禁止利用算法诱导粉丝非理性消费;在制度层面,监管部门应当出台规范,明确平台、经纪公司、体育机构在粉丝文化中的责任边界,对“诱导打投”“制造对立”“侵犯隐私”等行为进行处罚;在文化层面,媒体和学术界应当加强对饭圈文化的批判性研究,揭示其背后的资本逻辑与异化机制,帮助公众建立理性的认知框架。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资本隐身术的核心是“责任转移”——它将“设计”的责任留给自己,将“行动”的责任推给粉丝。要打破这种隐身术,就必须“追溯责任”——当“打投”机制导致粉丝非理性消费时,平台应当承担“设计责任”;当“控评”机制导致网络暴力时,平台应当承担“管理责任”;当“反黑”机制导致造谣诽谤时,平台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只有当资本不再能够“隐身”,饭圈的“变现流水线”才会失去它的动力源。
第四,重建“看台文化”,让体育回归“公共性”。 看台,本应是体育精神最集中的展示空间。在看台上,我们不分阶层、不分地域、不分年龄,共同为一次精彩的进攻欢呼,共同为一次遗憾的失误叹息。这种“共在”的体验,是体育最珍贵的礼物。然而,饭圈文化却将看台“撕扯成碎碎的纸片”。要重建看台文化,就需要我们重新学习“如何当一个观众”——学会欣赏对手,学会尊重裁判,学会接受失败,学会在“不同”中寻找“共同”。这不仅是观赛礼仪的问题,更是公民素养的问题。体育看台,应当成为培养公共精神、培育社会信任、训练理性对话的“微型公共空间”。当我们能够在看台上与“陌生人”一起为“对手”的精彩表现鼓掌时,我们就在实践一种超越饭圈逻辑的“共同体精神”。这种“共同体精神”,恰恰是饭圈文化最缺乏的——饭圈文化将“我们”与“他们”对立起来,将“支持”与“敌意”捆绑起来,将“热爱”与“仇恨”混淆起来。而看台文化则告诉我们:真正的“我们”,不是“同一阵营”的“我们”,而是“同一人类”的“我们”;真正的“支持”,不是“碾压对手”的“支持”,而是“欣赏卓越”的“支持”;真正的“热爱”,不是“占有偶像”的“热爱”,而是“尊重他者”的“热爱”。
结语:当“讨厌”成为一种“守护”
尹玉峰的《我讨厌饭圈》,以“讨厌”为情感基调,却处处透露出“守护”的深层渴望。他“讨厌”红眼野狗,是因为他“守护”纯粹的欢呼;他“讨厌”阴沟老鼠,是因为他“守护”运动员的隐私;他“讨厌”复读鹦鹉,是因为他“守护”真话的权利;他“讨厌”贪吃猪,是因为他“守护”热爱的本真;他“讨厌”炸毛疯猴,是因为他“守护”公共的秩序;他“讨厌”长舌蛇,是因为他“守护”清白的声誉;他“讨厌”刺猬,是因为他“守护”开放的心灵;他“讨厌”资本的“变现流水线”,是因为他“守护”体育的“纯粹”。
这种“讨厌”,不是简单的情绪宣泄,而是一种“否定性”的守护。它告诉我们:有些东西是珍贵的,有些底线是不可逾越的,有些价值是必须捍卫的。当“热爱”被异化为“献祭”,当“支持”被扭曲为“控制”,当“看台”被撕裂为“战场”,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说一声“我讨厌”。因为只有当我们敢于“讨厌”那些侵蚀体育精神的东西,我们才能真正“守护”那些值得珍视的东西。
体育,归根结底是关于“人”的。它关乎人的身体,关乎人的意志,关乎人的尊严。当饭圈文化将运动员简化为“数据”,将观众简化为“流量”,将比赛简化为“战场”,它就是在否定“人”的丰富性、否定“体育”的多样性、否定“热爱”的纯粹性。尹玉峰的诗,是一声警钟,也是一声呐喊。它提醒我们:在资本的喧嚣中,在饭圈的撕咬中,在数据的洪流中,我们依然可以选择“讨厌”——讨厌那些异化的力量,讨厌那些功利的算计,讨厌那些暴力的“爱”。而这种“讨厌”,恰恰是我们“守护”体育精神的开始。
当看台上的欢呼再次响起,我希望那欢呼是纯粹的、自由的、充满敬意的。我希望那欢呼不是“控评”的口号,不是“打投”的呐喊,不是“反黑”的嘶吼,而是发自内心的、为人类潜能与意志之美而响起的掌声。那掌声,不需要“数据”来证明,不需要“榜单”来排名,不需要“资本”来变现。它只属于体育,属于运动员,属于每一个在看台上真诚欢呼的人。而这,或许就是尹玉峰诗中那个被“啃烂”的“纯粹劲儿”,在废墟中重新生长的可能。
因为真正的热爱,从来不需要“献祭”;真正的支持,从来不需要“控制”;真正的看台,从来不需要“战场”。而真正的体育精神,从来不需要“饭圈”来证明它的价值——它只需要我们每一个人,在看台上,在屏幕前,在生活中,以“人”的方式,去欣赏“人”的伟大。
2026年9月28日中玉写于雷州鹏庐书苑


现代诗:我讨厌饭圈
作者:尹玉峰
我讨厌饭圈,他们是球场边
窜出来的红眼野狗见谁咬谁
把欢呼的看台撕扯成
碎碎的纸片;他们是
屏幕后缩着的阴沟老鼠;偷摸扒
隐私,把别人的行程贱卖几文钱
我讨厌饭圈,他们是控评区
排排落坐的复读鹦鹉;翻来
覆去就那几句台词
真话全堵在喉咙眼
他们是榜单上拱肥的贪吃猪
刷空了钱包,把数字当尊严
我讨厌饭圈,他们是围堵机场
的炸毛疯猴;推搡路人、撞翻
行李箱,把公共通道当成
自家的后院,他们是躲在
暗处吐信的长舌蛇;造谣生事
把好好的运动员缠得呼哧带喘
我讨厌饭圈,好好的赛场,被
他们搅成了猴山;好好的热爱
被他们啃得连骨头渣都
不剩半两,成了动物们
撒野狂欢的烂泥潭;好好的看台
成了老鼠打洞的墙。他们是圈地
筑墙里的刺猬;把喜欢
的人裹在刺里,如果谁
多看一眼不同的方向,他们就
就竖起尖刺,扎得人遍体鳞伤
我讨厌饭圈,所有的撕咬全都由
资本助燃;资本从来就不用亲自
下场,只需要造一个“热爱”
的壳儿, 往里面塞进榜单
打投、对立,就能够把普通人的
喜欢,自动跑成一条变现流水线
运动场上的汗渍泡进脏水湾
体育最金贵的那股纯粹劲儿
被啃烂,只剩资本躲在暗处数着钱
几代人攒下的看台热血全被糟践光

“守正创新,生生不息!”
——出自尹玉峰《诗脉》
”诗"为魂,承千年文心;
"脉"为形,贯古今气血。
尹玉峰《诗脉》理念:诗是血泪里渗出的盐、风干后的心跳。真正的诗歌生命力,终将会像二月二龙抬头时"新莺早早叫枝头"般的自然涌现,而不是用脚投票山寨荣誉虚假光环下的人工授粉。真正的诗人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给人们留下一个节日,真正的诗性从未被浮世贩卖的粽叶包裹。唯有在守正与创新的辩证中,诗歌才能永远不负诗国,不负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