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岁和六十多岁

我们十个人这么过国庆

文//张玉森

       十月一日。这个日子，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过法，我们这伙人有我们这伙人的。

       先说清楚年龄：今天到场的十个人，四位男士、六位女士，年长的七十九，最年轻的也过了六十。差着十几岁，却能约到同一天、同一个站台——这事儿本身，就值得多说几句。

       九点半前后，人陆续到了。彭家庄这个站，二号线到，四号线也到，于是十个人分作两拨，各自从城里的一头过来。集合地点是事先约好的，就在进站口，不用另找位置，也不用临时商量——到了那儿等着就是。谁先到谁先站着，谁后到谁小跑几步，寒暄声一阵起一阵落。两条线汇成一处，倒像是把散在济南各处的交情，在这一天收拢到了一起。

       这次能成行，得提一句橙橙。她是大家公认的"秘书长"，也六十多了，热心，乐于助人。早先她提过好几个方案，有想上胶东的，有想走南部山区的，因这样那样的原因都没能成行。国庆前她自己的社会活动不少，演出、比赛排得挺满，还是抽出时间把这一趟游玩的事张罗了起来。群里的事，说到底还得有人牵头，有人牵头，事情才落得下来。

       换乘云巴。这十个人，地铁都坐过，还不止一次；云巴就不一定了，有几个是头一回。上车时有人挺自然，有人扶着把手略略迟疑。车行起来，有人说挺稳当，视野也开阔；也有人说和坐惯了地铁的感觉不太一样，心里多少有点不踏实。这话没人往深里说，也就是一句随口的体感，下车时照旧有说有笑。

       到了彩虹湖，气氛就松下来了。这样的年龄摆在一起，外人或许要说是"老年团"，可站在湖边的样子，倒更像一群刚放学的孩子——话头一开就收不住，快门响个不停，各种姿势的合影拍了不少，湖岸上留下一串笑声。

       这伙人里，七十九岁的张大哥算是个"定盘星"。他每次出门都有自己的准备，而且多半不是为自己：茶叶、些个路上用得上的必需品、零碎的生活用品，备得相当充分，谁临时有个什么需要，他基本都能及时拿出来。

       他说话有意思。歇后语张口就来，用得也贴切，不硬凑，往往正好接在话头上。再有一样，是章丘话。章丘虽归济南，口音却自成一格，他学得有板有眼，语调、尾音都拿捏得住，几句话说下来，不知情的真会以为他就是章丘人。每回这一出，旁边总要有人笑，也有人跟着称赞几句。

       还有一位叫"画中游"的大哥，社会经验丰富，人也善解人意。谁的情绪有个起伏，或者话头僵住了，他往往能不着痕迹地接上，让场面重新顺起来。这种本事不好学，多半是年月里磨出来的。

       绕湖走了一圈。走走停停，停停又说说。有人指着水面说这个角度好，有人提醒谁站偏了，有人干脆背过身去假装看景，其实是在等别人拍自己。这些细碎的动作，比任何摆出来的姿态都好看。

       不过这一圈，走得并不像预想中那么顺。这湖面看着不大，真转起来却不小，走到一半，人已经不在原先想好的那个位置上了。前面忽然隔出一道类似湖中小河沟的水道，把去路挡住。一拨人索性不嫌远，顺着大路绕，奔着原先设定的目的地去了；另一拨不想绕，图个省事，就贴着河沿慢慢往前挪。那走法挺有意思——步子放得小，身子略略侧着，眼睛盯着脚下，脸上却还带着笑，一边挪一边还抽空拍两张。看着好玩，也看着让人心里略略一紧。好在有惊无险，这一小段，最后还是顺顺当当地过去了。后来大家也念叨了一句，下回还是走大路稳妥些。

       十二点，再乘云巴去事先约好的那家饭店。落座点菜，十道菜，道道合口。这伙人不太爱喝酒，只叫了几瓶啤酒，杯子碰得轻，话却说得重。

       散席时日头正盛。有人提了一句"明年还这么过"，没人反对。

       其实让人羡慕的，未必是这一天的行程。彩虹湖哪儿都能去，十道菜哪儿都能点。难得的是——到了这个年纪，还能凑齐十个人，还能约得动，还愿意为一次出游各自从城市的一头赶到另一头。这份"还能"，才是这一天真正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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