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我比共和国小一轮
焦丽苹
我比共和国小一轮。她一九四九年生,我一九六一年生。祖国很老,有五千年;共和国很年轻,七十七岁。我夹在中间,像一棵树,年轮里藏着风,也藏着光。
我出生时,国家还在困难里省着口粮。后来,又经过一段特殊岁月。那时我还小,只记得风很大,人们说话很轻。高中毕业,高考刚恢复不久。门一开,许多人的命运换了方向。记得那年,很多人捧着书,像捧着火。考场外,风吹着白杨。谁也不知道未来什么样,但都知道,门开了。我没有赶上上山下乡的列车。不是聪明,是时代拐了弯。有些同龄人去了远方,后来回来,带着一身风霜。我敬重他们。时代给每个人的功课不同。参加工作,又赶上改革开放。日子像解冻的河,慢慢有了声响。
这一生,我享受过福利分房。墙不白,窗不大。分到房那天,我和爱人把地板擦了三遍。家具少,笑声多。钥匙握在手里,像握住一个时代。后来又遇上商品福利房,遇上房改。房子从公家的事,变成自家的事。签下名字时,手有点抖。那是一个普通人和时代签的约。红利是真的,感激也是真的。一个甲子,我见过牛拉犁,见过机床转,见过电脑亮,如今又对着手机说话。我见过粮票、布票,也见过二维码;见过绿皮火车,也见过高铁;见过写信等半个月,也见过视频一秒钟。农耕、工业、信息、智能,像几辈子挤在一生里。我常说自己幸运。不是没有苦,是苦里总有一扇窗,慢慢打开。我不是弄潮儿,只是被潮水托举过的人。
少年时,我们唱《学习雷锋好榜样》。歌词干净,像早晨的操场。我们相信,螺丝钉也有光。王进喜、焦裕禄、黄继光、董存瑞、邱少云……他们的名字,一颗一颗,钉在童年的天空。可如今想来,那些名字背后,是一条条年轻的生命。黄继光扑向枪眼时,二十一岁。董存瑞举起炸药包时,十九岁。邱少云在烈火中一动不动时,二十六岁。他们本可以活着,看花开,看孩子长大,看祖国变强。可他们把明天让给了我们,把今天永远定格在硝烟里。
不只是他们。从林则徐虎门销烟的烈火,到邓世昌黄海怒沉的战舰;从秋瑾“秋风秋雨愁煞人”的绝笔,到李大钊绞刑架前的从容;从方志敏狱中写下《可爱的中国》,到杨靖宇胃里只有草根棉絮……无数代志士仁人,前赴后继,用血肉铺成一条路。这条路,从黑暗通向黎明,从屈辱通向尊严。他们中很多人,没有留下名字。很多人,倒在了黎明前最黑的夜里。他们不知道新中国什么样,却坚信她一定会来。
小时候,老师带我们去烈士陵园扫墓。碑上有些名字已经模糊,石缝里长出青苔和小花。我们献上白纸扎的花圈,风吹过来,纸花簌簌地响。那时不懂什么叫牺牲,只觉得那些名字很静,静得像睡着了。如今才明白,他们是用命,替我们挡住了子弹和黑暗。我们今天每一口安稳的呼吸,都是他们用最后一口气换来的。每一顿热饭,每一个平安的夜晚,每一次自由自在的散步,背后都站着无数沉默的身影。
后来,楼高了,路宽了,日子富了。可有些东西,也悄悄薄了。像一张纸,经不起揉。有一阵子,街头有人跌倒,围观的人先犹豫。不是不想扶,是怕扶不起。手机举着,心却退后。我总想,这不是人心坏了,是规则让好人害怕了。法律若不能为善良撑腰,善良就会学会躲藏。一桩桩新闻,让人心凉。一个社会往哪里走,看它怎样对待善。公平正义,不该只挂在墙上。它要站在风里,替弱者挡一挡。物质可以快,精神不能丢。人心里若没有灯,再亮的霓虹也照不暖。我也不是旁观者。有时也犹豫。犹豫之后,心里发涩。人不能只怪时代,也要问自己:假如换做我,自己敢不敢?先辈拿命换来的好日子,不是让我们学会冷漠的。他们若看见有人跌倒无人扶,该多难过。他们用命换来的和平,不是让善良变得胆怯的。
我们这一代,像一座桥。桥这头,是煤油灯、布鞋、手写书信;桥那头,是高铁、屏幕、万物互联。桥身被岁月踩过,吱呀作响,却一直没断。我们学会在旧与新之间转身,也学会在快与慢之间安放自己。有时怀念从前,不是想回到清贫,而是想念人心里的那点笃定。那时慢,却知道为什么慢。如今快,偶尔忘了为什么快。
我退休十年了。日子忽然慢下来。清晨,在鸟声里醒来。窗外有树,树上有光。写写字,喝喝茶,听听曲,赶赶集。一日三餐,不慌不忙。菜市场里,青菜带着露水,豆腐冒着热气。讨价还价,也是人间烟火。夜晚,遛遛弯,散散步。看星星,看万家灯火。遇见学步的孩子,弯下腰,说一声真棒。碰到跳舞的人群,驻足,高兴了也喊一声好。养老金每月按时到账,像一位守信的老友,轻轻敲门。活着真好。安稳真好。这安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它来自无数人的肩扛手推。
人老了,才明白,国与家不是两个词。国是大家的家,家是小国的灯。我这一生,像一滴水,落进时代的河。河往哪里流,我就往哪里去。可水滴也有记忆,记得河的冷暖。老了,不再急着赶路。知道太阳每天升起,也知道有些东西留不住。父母走了,孩子大了。朋友有的散了,有的病了。生命像秋天的树,叶子少了,枝干却清晰。生命到了秋天,才懂得,祖国不是抽象的词。她是早晨的豆浆,是夜里的路灯,是养老金到账的短信,是孩子上学的背影。她大,大到山河;她小,小到一碗饭。
今年,共和国七十七岁。我六十五岁。她比我大一轮,像姐姐,更像母亲。
她有五千年的岁月。商周的鼓角,秦汉的烽烟,唐宋的诗行,明清的城墙。都远了,又都没远。她有五千年的脊梁。张骞的驼铃,岳飞的长枪,文天祥的正气,林则徐的虎门。不是传说,是骨头。她有百年的征程。南湖红船,井冈星火,长征草鞋,延安窑洞。那些灯火,照过暗夜,也照到今天。她有今朝的脚步。港珠澳的长虹,C919的翅膀,嫦娥的月壤,复兴号的笛声。它们把未来,一点点拉近。
可这条路,是踩着血走过来的。从鸦片战争的炮火,到南京城下的哭声;从长征路上的白骨,到上甘岭上的焦土。每一寸山河,都埋着忠骨。每一面旗帜,都染着热血。他们用生命换来的今天,我们不能辜负。不能让他们用命守护的土地上,善意变得稀缺。不能让他们用命守护的人民之间,信任变得昂贵。
我不过是一个退休老人。做不了大事。能做的,是把饭好好吃,把觉好好睡,把善意递出去,把感恩放心里。以余生为墨,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版图上,写一个普通人的爱。这爱不喧哗,却滚烫。这眷恋不张扬,却绵长。
先辈们,你们看见了吗?山河无恙,烟火寻常。你们用命换来的中国,我们替你们守着,也替你们爱着。
清澈的爱,只为中国。
祝福你,我的祖国。爱恋你,我的母亲。
祖国母亲,生日快乐!
【作者简介】
焦丽苹,笔名流苏。中国散文学会、中国金融作协、中国金融文学艺术社、山东省作协、山东散文学会、山东省写作学会、济南市作协会员,齐鲁晚报副刊青未了签约作家,山东省"老年阅读推广大使"。出版散文集《走在春天里》《爱情是款化妆品》两部。获全国金融文学大奖赛、青未了散文大赛、青未了金融散文大赛、齐鲁悦龄杯、泰山杯征文大赛和山东省摄影短视频大赛、都市头条·济南头条"竹庐文艺奖"十大散文家等奖项。作品散见《经济日报》《农民日报》《金融时报》《中国城乡金融报》《金融文学》《金融文化》《金融文坛》《少年文艺》《齐鲁晚报》《济南日报》《山东青年报》《山东广播电视报》等报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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