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人还
夜空降下一片冷白
桂香敛藏，无意四处播散
世人总愿沉溺一场幻念
以为清光可渡人涉过万里尘澜
其实月色并不识归途
仅匆匆拂过每一处他乡土地
楼群伸出触角，扣紧那道弧
晚风扫过阶前零落的瓣
从来无人，被月光特意守候
我立在光的界畔
幽寒漫过袖口，沉至腕间
沉淀的心绪
随圆光静静周转
月色是公允的
从不挽留每一种滞留
正如归来未必是踏上故土
而是与失散的自己，默然照面
行尽云涂芜杂之后
始知造化渊微蕴于寸心
当喧嚣尽数退远
才懂归栖从不是空间的迁徙
唯有这片皓芒
照见心底迟滞未归的暗流
中秋夜，我与诗仙对酌
隔幔悄然启封
唐的霜，漫上窗棂檐角
无须跋涉千重驿路
我们共揽这轮天体的银箔
杯盏遥相引，此身无从相接
他的袍裾兜住往古长风
文墨是封存经年的流泽
不谈长安宫阙，不辩宦途起落
只倾一痕光，漫过陶盏唇沿
我递去一抹秋色
他送来一段乡情
无丝竹相和，无放歌抒怀
只有楼宇裁割的天幕
和一段被规限的人间
缣帛般的清辉铺覆桌案
微光在两樽之间静静漾开
顺着杯壁游走，揉碎一轮月华
漫涌的银泽，笼住两重相向的身影
他抬眸，目光拂过那道遥岑
接住所有敛藏的热望
我们各怀一份残缺心事
在圆满秋宵，互换无言
酒波轻摇，玉盘漾开细漪
尺牍只撷取片段描摹
那些不曾落墨的惶念
踯躅在明暗交织的地带
他说不朽不是碑石的雕镂
如风穿过千载枝柯
纵使岁月横亘，不必相逢
亦可共守这盏酒里的辽阔
夜色缓缓流衍
这场晤面，留不下半片遗痕
待到玉盘西倾，隔幔慢慢收合
他溯于旧光，我安于尘途
唯有盏底余香自凝
所有跨代的相逢，本就无关寻访
只是一轮圆魄，照见两番流年的殊异
张 琳：笔名弓木，青海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联盟文学专员，多首诗歌散文在省内外报刊发表。曾任《青海监狱》杂志主编，大型丛书《激情似火的年代》和大型画册《剑铸昆仑》执行主编，《难忘的岁月》回忆录主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