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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情难暖》043
作者：杨建印
一行人在半山腰那块被风雨磨得光滑的青石板上，依次坐定歇脚。山风从沟壑里穿来，带着黄土特有的干爽气息，掠过坡上青苗，沙沙作响，把一路下山的燥热与腿脚酸胀都吹散了大半。
放眼望去，千山万壑层层叠叠铺向天际，黄土苍茫，天地辽阔。脚下的何硷村静卧在山坳里，稀落的屋舍、沉寂的院落、空荡的巷道尽收眼底，像被岁月遗忘在黄土褶皱里的一枚旧印记。越是这般荒凉静穆的山野，越容易勾起人心底压着的往事与隐秘心绪。
何母抬手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鬓发，目光遥遥望向远处那一片破败的矿区窑洞，眼神里漫开一层绵长的追忆。她这一生大半辈子都困在这大山里，看惯了春种秋收，熬惯了风霜雨雪，也亲历过何家沟煤矿最红火的年月。那时矿上人来人往，职工家属挤满窑洞，每天天不亮就有脚步声、说话声、鸡鸣犬吠声满山沟回荡，村里家家户户烟囱不断，邻里之间你来我往，谁家有红白事全村相帮，日子虽不富裕，却满是烟火人气。
可如今呢？年轻人一拨接一拨往外走，求学的、打工的、安家落户的，再也不肯回来。村里剩下的尽是白发老人，守着空落落的院子，守着空荡荡的村庄，日出而坐，日落而息，只剩无尽孤寂。老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话语里藏着说不清的惋惜与无奈:“人一走，村子就空了；村子一空，人心也就跟着凉了。”
这话落在耳里，何若媚心头轻轻一震。她静静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板微凉的纹路，心里翻涌万千。她从小在这片黄土坡长大，童年的每一寸记忆都拴在这条山沟、这片窑院、这座山上。后来远赴他乡谋生，见过城市的车水马龙，走过异乡的霓虹街巷，可夜里入梦，依旧是黄土山路、窑洞炊烟、爷爷奶奶站在村口等候的身影。
她性子本就敏感内敛，心思重，容易怀旧。看着眼前萧条村落、荒寂山野，再听母亲细数从前，心底那股乡愁便像山间野草般肆意蔓延。她明白，自己看似身在远方，根却始终扎在这片贫瘠厚重的黄土里。岁月催人老，故土日渐荒，亲人逐年少，很多东西走着走着就散了，很多故人望着望着就远了，这份无力感缠在心头，久久散不去。
一旁的何若水却没那么多沉郁心事。她倚着山石，目光望着连绵群山，嘴角还残留着方才哼唱小调的余韵。她天生豁达通透，想得开、放得下，懂得陕北人活着的本分：山高路远不怕，日子清苦不怨，人生本就是爬坡过坎、起起落落。祭祖有虔诚，行路有欢歌，家人能相伴，故土能归来，就已是莫大的安稳。
她不是看不见村子的荒凉，也不是不怀念从前的热闹，只是不愿把自己困在愁绪里。在她眼里，陕北人骨子里就带着一股韧劲儿，累中能寻乐，苦里能寻甜，日子再难，也要笑着往前走。她转头看看沉静不语的姐姐，又望望神情怅然的母亲，心里只想着一家人难得团聚，不必被旧事离愁困住心境。
左平安静坐在不远处，始终默默听着，不多言语，目光却时不时不经意落在何若媚身上。一路行来，他看尽黄土苍凉，也看透这一家人各自的性情：何母的沧桑念旧，何若媚的温婉多思，何若水的爽朗乐观。这片土地贫瘠寡淡，却养出了这般有情有义、坚韧通透的人。尤其是何若媚，沉静中带着温柔，内敛里藏着善良，一路眉眼间淡淡的愁绪，竟莫名牵动了他的心弦。
他心底悄悄生出一份克制的好感，不敢外露，只默默藏在眼底、放在心头。在这空旷寂寥的山野间，伴着山风旧事，这份悄然萌生的情愫，越发清晰绵长。
余仁靠在石头上，一边听何母叙旧，一边静静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神情变化。他看得明白，这一趟祭祖之路，不只是拜祭先人，更是每个人与故土、与过往、与自我心事的一场对话。黄土沉默，山野无言，却能容纳人间所有的思念、惆怅、温情与隐秘情愫。村落虽老，山路虽荒，可人间亲情还在，人心暖意还在，陕北人那份苦中作乐、坚守本真的性情还在。
山风依旧悠悠吹过，青苗轻摇，远山静默。几人坐在半山青石上，闲话陈年往事，各怀隐秘心事。旧岁恩怨隐在言语间，儿女情长藏在眉眼间，乡愁离愁绕在山野间，丝丝缕缕，都融进这苍茫黄土、漫漫晚情之中……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要对号入座，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未完待继——
作家风采
杨建印，1960年出生，西安市长安区人，农民，党员。陕西散文学会会员，陕西诗歌协会会员，陕西柳青文学研究会会员，陕西真元文学社社员，西安市作协会会员，长安作协会会员，蓝田沐心阁文化社社员。1976年，高中毕业于长安一中，1980年至今，任本村会计。近年来的作品(诗歌，散文，小说)，发表在多家网络平台、北京头条、中国诗歌网络上。建党百年之际，处女作小说文集《那年那月》，在朱鸿老师写的推荐文中正式出版。20万字的长篇小说《杜陵魂》，于2023年3月相继出版。长篇小说《乖男人》正在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中。喜欢徜徉在文学里寻找快乐。
总编风采
袁秀苇，笔名芦苇，四川省乐山市夹江县人。一个安坐于文字中的女子，喜欢穿行在文字里，尤喜古韵。愿在错落的文字里活出自己的淡定与优雅，作品散见于众多纸刊及微刊平台。亦有戏剧作品获奖、被搬上文艺演出舞台。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四川省戏剧家协会会员，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夹江县诗词学会副会长。《雅风小筑》《醉墨流芳》《时代精英文学》微刊总编，《都市头条》认证编辑，《青年文学家》杂志社理事会理事，《夹江县老年诗词选刊》编委，会刊《古泾口诗词》编委。望岳雅集公益诗词学校第四期中级班毕业，第二期高研班毕业，师从胡朝水、刘红军、旭梅峰、杨海平、傅剑波等老师学习。历任五期助教、六期西岳书院307分院分院长、七期西岳三区区总院长、八期西岳书院副总院长兼三区区总院长，现为校委会委员、西岳书院名誉副总院长。九州文学会•经典文坛网•四川网总裁。中国文艺工作者联合会副会长，会刊《百花园地》总编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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