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山海的爱情文明对话——雷建德:从普救寺到维罗纳,一场《西厢记》与《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万里寻根之旅
引言
在世界古典文学的星河里,有两部跨越地域、跨越语言,书写青年赤诚爱恋的经典:一部是诞生于中华大地,以山西永济普救寺为故事舞台的元杂剧《西厢记》;另一部是绽放在欧洲文艺复兴土壤,以意大利维罗纳为故事背景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两部作品相隔三百余年,分处东西方文明体系,却不约而同描摹出冲破世俗桎梏、坚守本心的人间情爱。数十载深耕《西厢记》研究、矢志推动中华古典戏曲走向世界的学者雷建德,开启了一场横跨欧亚的文化寻踪。他从山西普救寺出发,2024年,拜访王实甫祖籍河北定兴;2025年,奔赴意大利维罗纳,走进朱丽叶故居;2026年,踏访莎士比亚英国祖籍,以脚步丈量两部经典的地理距离,以学术搭建起东西方爱情文学对话的桥梁。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旅游采风,而是一场持续半生,以文献、实地考察、文化传播为载体,让《西厢记》在世界文学舞台发出东方声音的远征。
(雷•西厢论文-李兴骏图:王实甫《西厢记》与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纵横向比较)
一、缘起:普救寺钟声,埋下跨文明对话的种子
山西永济,中条山脚下,黄河东岸,普救寺静静矗立。这里是《西厢记》故事的发生地,古寺红墙,梨花深院,莺莺塔风铃随风轻响,千百年来诉说张生与崔莺莺的动人故事。对于雷建德而言,普救寺是一切爱情文化研究的起点。数十年来,他无数次驻足普救寺,踏遍寺内回廊、梨花院落,细读碑刻遗存,尽心竭力倾情梳理《西厢记》从元稹《莺莺传》、董解元诸宫调再到王实甫杂剧的流变脉络。在长期的文本研读中,他敏锐发现一个有趣的文学现象:在西方,《罗密欧与朱丽叶》家喻户晓,成为西方古典爱情悲剧的标杆;而《西厢记》作为东方爱情文学巅峰,拥有完整的故事架构、细腻的心理刻画、优美的曲词,却在海外传播的广度上仍有拓展空间。
(获诺贝尔文学奖爱尔兰剧作家萧伯讷评价《西厢记》《罗密欧与朱丽叶》-李兴骏图、雷建德策展)
两部经典,拥有惊人的精神共鸣。《西厢记》里,崔莺莺与张生挣脱门第、礼教的束缚,月下私会,以真情对抗世俗偏见;《罗密欧与朱丽叶》中,两个世代仇怨家族的年轻人,不顾一切奔赴爱情,以生命对抗家族仇恨。同样是青年男女的至情,同样直面世俗阻碍,但二者的文化底色截然不同:《西厢记》植根儒家文化,有情人历经波折,终得团圆,寄托中国人“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好愿景;《罗密欧与朱丽叶》带着文艺复兴的人文觉醒,以惨烈悲剧叩问人性与仇恨。相似的情爱母题,截然不同的结局与价值表达,巨大的对比与呼应,深深吸引着雷建德。
纸上研读,终究有局限。雷建德萌生一个想法:想要真正读懂两部经典的异同,不能只埋首故纸堆,要走到故事发生的土地,走进作者的故乡,触摸文学背后真实的人文土壤。于是,一场横跨欧亚大陆的寻根之旅,就此启程。
二、国内寻源:定兴访古,追寻王实甫的文脉源头
《西厢记》文本家喻户晓,可关于作者王实甫的史料记载却寥寥无几。史料记载,王实甫祖籍中国河北定兴,元代大都周边的文人,一生浮沉,写下这部千古杂剧。为追寻《西厢记》创作者的生命底色,雷建德专程奔赴河北定兴。
(雷建德与定兴县委宣传部、文旅广电局、文联、文化馆座谈,并应邀参加“王实甫《西厢记》手卷真迹展览筹备会”)
在定兴的乡土之间,他寻访地方志,查阅地方文献,走访当地文史工作者,搜集民间流传的相关口述资料,探寻元代燕赵地域的民风、社会风貌。元代的燕赵大地,兼具北方豪旷与中原人文底蕴,市井杂剧蓬勃兴起,勾栏瓦舍兴盛,市民文化蓬勃生长。正是这样一片土壤,孕育出王实甫笔下大胆鲜活、敢爱敢恨的崔莺莺、张生。
(雷建德诚拜《西厢记》作者王实甫)
雷建德在定兴考察期间,不断思考:王实甫生长于燕赵之地,受北方杂剧熏陶,他跳出传统礼教叙事,将青年情爱写得热烈真挚,曲词清丽婉转,兼具豪放与细腻。这种文学特质,离不开燕赵地域文化滋养。在定兴的田野考察,补足了单纯文本阅读之外的维度,让他对《西厢记》诞生的时代环境,拥有了更加立体的认知。完成国内的两处寻根——故事发生地普救寺、作者祖籍定兴之后,他将目光投向万里之外的欧洲,奔赴《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文学故土。
三、西行欧陆:维罗纳寻爱,踏访莎翁故里
意大利北部城市维罗纳,被世人称作“爱之城”。古城石板街巷,古堡阳台,每年无数来自全球各地的读者奔赴这里,追寻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当雷建德踏上维罗纳的土地,站在传说中的朱丽叶阳台之下,东西方爱情经典的意象在此隔空相逢。
(雷建德向意大利维罗纳《罗密欧与朱丽叶》展览馆赠送《民族交响乐西厢记》、《白话西厢记》、“西厢记网络展览馆”、《<西厢记>与<罗密欧与朱丽叶纵横向比较>》等资料)
在维罗纳,他走访当地博物馆、文学纪念馆,翻阅当地关于《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版本沿革、民间传说。他了解到,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在莎士比亚动笔之前,早已在欧洲民间流传,莎翁将民间故事提炼升华,成就传世悲剧。如同《西厢记》,并非王实甫凭空创作,是在《莺莺传》、董解元《弦索西厢》基础之上再创作而来。二者有着一致的文学生成路径:汲取民间叙事,文人再创作,从民间故事升华为民族文学经典。
(雷建德欣赏意大利“比萨斜塔”与中国“普救寺莺莺塔”同样具有独特的声学效应)
行走在维罗纳老城,雷建德一边观察当地民众对于这部爱情故事的传承方式,一边思索传播差异:维罗纳依托《罗密欧与朱丽叶》形成成熟的城市文化IP,文学故事融入城市文旅、市民生活,代代传播;反观《西厢记》,普救寺、永济同样拥有得天独厚的故事实景,蕴含深厚东方情爱哲学,却在国际传播层面尚有更大空间。实地的见闻,更加坚定他传播《西厢记》、推动中西文学对话的信念。
离开意大利,隔年秋季雷建德继续北上,前往英国埃文河畔斯特拉特福——莎士比亚的出生与成长之地。小镇静谧,保留着莎翁童年故居、安妮哈瑟维小屋,留存着十六、十七世纪英国小镇的风貌。置身莎翁故居,触摸文艺复兴时代的文化气息,他研读莎剧的创作背景,体会文艺复兴时期人文思潮如何唤醒对个体情感、人的价值的重视。
他在考察笔记中写下:莎士比亚歌颂人的情感,冲破中世纪神学禁锢;王实甫在数百年前的中国,同样在礼教森严的时代,书写人性真情。东西方两位文学巨匠,身处不同文明,跨越时间地域,共同看见普通人内心真挚的情爱。一个走向悲剧,一个追求团圆,这正是两种文明对爱情、人生不同的审美与价值选择。
四、万里归来:以考察为基石,搭建文明互鉴桥梁
万里行程,跨越中国、意大利、英国,走访四大文学地标,旅途的见闻没有停留在游记记录层面,全部沉淀为雷建德《西厢记》研究与国际传播的养分。
在过往的研究体系中,很多《西厢记》研究多聚焦于文本校勘、曲词赏析、版本考据,雷建德将实地田野考察、跨文明比较纳入研究框架,把《西厢记》放置于世界爱情文学谱系之中,与《罗密欧与朱丽叶》展开平行比较研究。他对比二者人物塑造、矛盾冲突、叙事手法、悲剧/团圆美学,剖析东西方对于爱情、礼教、家族、命运不同理解。
(英国剑桥大学教授翟理斯高度评价《西厢记》-李兴骏图、雷建德策展)
这场旅行研学,也成为他海外传播《西厢记》的重要素材。在海外文化交流、学术座谈之中,他以永济普救寺、定兴县、意大利维罗纳、英国斯特拉特福四段寻访经历为故事,向海外汉学家、外国读者讲述《西厢记》。比起枯燥的学术论述,这种“实地寻踪”的故事,更易于海外受众理解东方古典爱情观:中国人的爱情,不只是儿女私情,里面藏着对真情的尊重,对礼教的反思,以及对圆满人生的美好期盼。
同时,他也冷静辨析两部经典的差异,拒绝简单化的类比。《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冲突,核心是家族世仇,个体爱情被家族仇恨碾碎;《西厢记》的矛盾,核心是门第礼教,最终依靠情理调和,获得圆满结局。这不是高下之分,而是文明审美差异。西方文艺复兴强调个体价值的悲壮觉醒;中华传统文学,讲究情理兼顾,期盼人情与伦理最终和解。一悲一喜,共同丰富人类关于爱情的文学表达。
数十载深耕,五十二年潜心《西厢记》研究、再创作与全球传播,走访五十九国,这次欧亚寻根之旅,只是他全球文化传播征程中的重要一站。他没有止步于文献书斋,而是用脚步连接东西方文学圣地,把《西厢记》从古籍书页之中带到世界文明对话的舞台。
五、结语
从山西永济普救寺的莺莺塔,到意大利维罗纳的朱丽叶阳台;从河北定兴王实甫的故土,到英国埃文河畔莎士比亚故居。一条跨越万里的文化之路,串联起《西厢记》与《罗密欧与朱丽叶》两部人类爱情文学瑰宝。
(雷•西厢三亚工作室旁石雕《西厢记》)
雷建德的这场寻根之旅,本质上是一次文明互鉴的实践。文学无国界,人类对于真挚爱情的共情是相通的,但不同文明孕育出形态各异的文学表达。他以实地考察为舟,以《西厢记》为帆,跨越山海,让东方古典戏曲走出国门,与西方经典平等对话。
(雷•西厢三亚工作室旁石雕《罗密欧与朱丽叶》)
当普救寺的钟声遇见维罗纳古城的晚风,当梨花院落的相思,遇上维罗纳街巷的咏叹,跨越时空的两部爱情经典在此相逢。而雷建德,正是这场跨越山海对话的搭桥人。他持续挖掘《西厢记》蕴含的人文价值,向世界讲述属于中国的古典爱情故事,让这份沉淀千年的东方人文之光,在世界文学的版图上持续闪耀。
(本报记者)
都市头条编辑:张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