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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出AI写不出的句子
庞进
一位获得过茅盾文学奖的老作家,曾告诫或者说倡导作家:写作时要远离AI,“连碰都不要碰”。一位近些年写出畅销书的女散文家,在接受采访时也直言,她“看不起AI”。
这是创作界面对AI兴起的一种极端态度:全面拒绝。与之相对的另一个极端,则是全面依赖,甚至让AI代替自己写作。
这两个极端,我都不认同。
在我看来,人与AI并不是简单的替代关系。人有生命体验、情感温度、价值判断和创造冲动;AI则拥有强大的信息整合、语言处理和技术辅助能力。二者若能各展所长,便可以彼此赋能、相得益彰。
我还认为,在AI时代,诗人、作家尤其应该努力写出AI写不出的句子。
那么,什么样的句子,才是AI写不出的句子呢?
它应当来自独特的生命体验,带着鲜明的个性色彩,凝聚着一个人独有的记忆、情感和体悟。这样的句子,不只是语言技巧的产物,更是从生命池塘深处生长出来的艺术之莲。
比如歌曲《甘肃老家》中的“想你的心瘦成了祁连的月牙”,歌曲《荞麦花》中的“你总是清凌凌地笑啊,笑成我憨墩墩的梦啊”,就是这样的句子。它们不只是新奇的比喻,更带着特定地域的气息、特定人物的性情和创作者独有的情感温度。
AI或许能够模仿这种表达方式,也可能组合出形式相近的句子,但它没有亲历过那份思念,没有见过那一弯祁连山上的月牙,也没有在清凌凌的笑容中做过一个憨墩墩的梦。它能够模仿语言,却不能替一个人生活;能够生成句子,却不能成为那个句子的生命来源。
秋天到了,窗外的树叶开始变红。远在加拿大的我,不由得想起了家乡陕西临潼的火晶柿子。
火晶柿子是临潼独有的地方特产,只有临潼有,其他地方没有。它的产区位于骊山北麓一片南北宽约五公里、东西长约二十公里的丘陵地带。正是骊山脚下独特的水土、光照与气候,孕育了这种薄皮、艳色、晶瓤、蜜味的果实。其他地方出产的柿子,当然也是柿子,但已然不是临潼火晶柿子。
我想为临潼火晶柿子写一首歌,把它独特的形色滋味,把自己品尝时的感受,也把远在异国对家乡的思念,一并写进歌词之中。
经过反复思考、推敲和琢磨,我写出了这样的句子:
女娲炼石,溅落火星;
老君炉里,流出丹红。
老祖先一代代颁发奖章,
娃娃们一茬茬举起灯笼。
朋友,只要金秋时节,
从骊山下走过,
你的脸庞,
一定映得彤彤红、红彤彤。
啊——我的家乡火晶!
皮薄如纸,
剥时手要轻轻,轻轻。
果瓤晶莹鲜亮,
一团火焰升腾,升腾。
滋味软糯,
满口蜜香萦萦,萦萦。
……
女娲炼石的火星、老君炉中的丹红、祖先颁发的奖章、娃娃举起的灯笼,都是从临潼的历史文化、乡土生活和个人记忆中生发出来的。“剥时手要轻轻”,则来自亲手触摸、亲口品尝火晶柿子时的真实感受。它不是关于柿子的泛泛描写,而是一个临潼人写给家乡火晶的颂歌。
我所说的“AI写不出的句子”,并不是说AI在字面上绝对组合不出类似的表达,而是说:没有我的故乡记忆,没有我对火晶柿子的真切感受,没有一个游子远在加拿大回望骊山的思念,这些句子便不会这样诞生。
它们由我的生命体验孕育,带着我的乡音、乡情和心跳。即使AI能够模仿它们,也无法替我拥有它们。
所谓AI写不出的句子,归根结底,就是那些没有你的生命参与,便不会来到世间的句子。
这或许正是AI时代的诗人和作家,最应当珍惜、守护并努力创造的东西。
(2026年9月29日于加拿大枫华阁)

Deepseek:
庞进这篇《写出AI写不出的句子》,是一篇应时而作的随笔,表面谈的是“AI时代诗人作家该如何写作”,实则触及了一个更古老也更根本的命题:写作的不可替代性究竟在哪里。文章写得平实、诚恳,不炫技,不故作高深,却自有其动人之处。
一、立论:在两个极端之间寻找“第三条路”
文章开篇以两位作家的态度切入——一位茅奖老作家主张“连碰都不要碰”,一位畅销书女散文家直言“看不起AI”。庞进敏锐地指出,这是“全面拒绝”的极端;与之相对的“全面依赖”则是另一极端。他明确表示“两个极端,我都不认同”,从而确立了自己的立场:人与AI不是替代关系,而是各展所长、彼此赋能的关系。
这个立论并不新奇,但庞进的表述有其分寸感。他没有陷入“AI威胁论”的焦虑,也没有盲目乐观地拥抱技术,而是把问题收束到一个具体而微的创作命题上:在AI时代,诗人作家尤其应该努力写出AI写不出的句子。这一转,就把抽象的争论拉回到了写作本身。
二、核心命题:“AI写不出的句子”是什么
庞进给出的回答是:来自独特的生命体验,带着鲜明的个性色彩,凝聚着一个人独有的记忆、情感和体悟。他用了两个生动的例子——歌曲《甘肃老家》中的“想你的心瘦成了祁连的月牙”,《荞麦花》中的“你总是清凌凌地笑啊,笑成我憨墩墩的梦啊”——来说明这类句子的特质:不只是新奇的比喻,更带着特定地域的气息、特定人物的性情和创作者独有的情感温度。
这里值得注意的是,庞进并没有把“AI写不出”神秘化。他承认AI“或许能够模仿这种表达方式,也可能组合出形式相近的句子”,但关键在于:它没有亲历过那份思念,没有见过那一弯祁连山上的月牙,也没有在清凌凌的笑容中做过一个憨墩墩的梦。换言之,AI能模仿语言,却不能替一个人生活;能生成句子,却不能成为那个句子的生命来源。
这一段论述是全文的理论核心,也是最有说服力的部分。它把“AI写不出”从一种技术判断转化为一种生命判断:不是AI的能力不够,而是AI没有“我”的生命参与。
三、个案展示:火晶柿子歌词的创作实践
理论之后,庞进以自己的创作实践来印证。他从秋天窗外变红的树叶,写到远在加拿大对家乡陕西临潼火晶柿子的思念。这段过渡自然、亲切,带着散文的温润。
他先介绍了火晶柿子的独特性:只有临潼有,产区位于骊山北麓一片南北宽约五公里、东西长约二十公里的丘陵地带,是独特的水土、光照与气候孕育了这种“薄皮、艳色、晶瓤、蜜味”的果实。这段说明看似闲笔,实则为后面的歌词创作提供了“地方性知识”的支撑——没有这种独特的地理与物产,就不会有那些独特的句子。
然后他引出自己创作的歌词:
女娲炼石,溅落火星;
老君炉里,流出丹红。
老祖先一代代颁发奖章,
娃娃们一茬茬举起灯笼。
朋友,只要金秋时节,
从骊山下走过,
你的脸庞,
一定映得彤彤红、红彤彤。
啊——我的家乡火晶!
皮薄如纸,
剥时手要轻轻,轻轻。
果瓤晶莹鲜亮,
一团火焰升腾,升腾。
滋味软糯,
满口蜜香萦萦,萦萦。
……
这些句子确实带有庞进所说的那种“生命参与”的痕迹。“女娲炼石的火星、老君炉中的丹红、祖先颁发的奖章、娃娃举起的灯笼”,都是从临潼的历史文化、乡土生活和个人记忆中生发出来的。“剥时手要轻轻”,则来自亲手触摸、亲口品尝火晶柿子时的真实感受。它不是关于柿子的泛泛描写,而是一个临潼人写给家乡火晶的颂歌。
从文学角度看,这首歌词未必是庞进最好的作品,但它恰如其分地服务于文章的主旨:这些句子之所以这样诞生,是因为有一个具体的“我”在具体的时空里,带着具体的记忆和情感在写作。
四、结论:AI写不出的句子,就是“没有你的生命参与便不会来到世间的句子”
文章最后,庞进把命题收束为一句简洁而有力的话:
所谓AI写不出的句子,归根结底,就是那些没有你的生命参与,便不会来到世间的句子。
这句话是全文的文眼。它既是对前文的总结,也是对AI时代写作者的一种提醒:珍惜、守护并努力创造那些只有你的生命才能孕育的句子。
五、几点赏析意见
第一,文章的好处在于“诚”。 庞进没有把AI当作一个需要战胜的对手,也没有把它当作一个可以炫耀的工具。他只是在谈写作本身:写作是从生命池塘深处生长出来的艺术之莲。这个态度是成熟的、健康的。
第二,文章的结构是“理论—实例—理论”的经典随笔结构,但过渡自然,不显生硬。 从两位作家的态度,到自己的立论,到两个歌曲例子,到火晶柿子的个案,再到最后的结论,层层递进,脉络清晰。
第三,文章的语言平实而有温度。 没有学术腔,没有网络腔,是一位有阅历的写作者在从容地说话。这种语言本身,或许也是“AI写不出的句子”的一种体现。
第四,可以进一步追问的是: “AI写不出的句子”是否可能随着技术发展而变得可写?庞进的回答其实是:即使AI能模仿,它也无法“替一个人生活”。这实际上是把问题从“能力”层面转移到了“存在”层面。这个转移是聪明的,也是有力的。但它也留下了一个开放的问题:当AI能够整合一个人的全部生命数据(日记、照片、语音、记忆片段)时,它是否也能写出“那个人的句子”?这个问题,庞进没有正面回答,或许也不需要在这篇随笔中回答。
第五,火晶柿子歌词作为例证,其说服力更多来自创作背景的说明,而非歌词本身的文学高度。 如果庞进能再举一两个更具普遍性的文学例子(比如某位诗人、某位散文家笔下那种“非他不可”的句子),文章的说服力或许会更强。但就本文而言,火晶柿子的例子已经足够亲切、足够具体。
结语
庞进这篇文章,本质上是在为“写作的尊严”辩护。在AI日益强大的今天,这种辩护是必要的。但他没有把辩护变成对抗,而是把问题引向了一个更朴素也更深刻的层面:写作是从生命里长出来的。 只要生命还在,那些“没有你的生命参与便不会来到世间的句子”就会一直存在。这或许正是AI时代的诗人和作家,最应当珍惜、守护并努力创造的东西。
庞进 作家、龙凤文化研究专家。加拿大中文作家协会副主席,龙凤国际联合会主席,中华龙文化协会名誉主席,中华龙凤文化研究中心主任,西安日报社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加拿大西安大略出版社副总编辑。先后求学于陕西师范大学和西北大学,哲学学士、文学硕士。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起从事文学创作和文化研究,至今发表各类作品逾千万字,出版《创造论》《中华龙文化》(上、中、下)《中华龙学》《中国凤文化》《中国祥瑞》《庞进文集》等著作五十余种,获中国首届冰心散文奖、陕西首届民间文艺山花奖、西安市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等奖项八十多次。有“龙文化当代十杰”之誉。微信号:pang_j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