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快递员
 

文/王彬
 
月光是个不爱说话的快递员
没人知道他姓什么，也没人问起
每晚准点八点上班
骑一辆掉漆的旧电动车
车灯昏黄，晃晃悠悠穿过整条老街
后座粗麻绳，捆着大大小小、没有面单的包裹
 
他守着自己的规矩
不按门铃
不敲门
不打未接的电话
轻轻把包裹搁在每户门口
随手拍张照留底
悄无声息，就走了
 
他派送的东西，从来都不固定
有时候是半盒退烧药
放在门口
第二天还在
有时候是一句卡在心底、没说完的软话
有时候是一张褶皱的旧车票
日期糊得看不清
 
小区的灯火稀稀落落
七楼左边那扇窗
常年亮着，住着一个总熬夜的姑娘
屏幕光影反反复复
手指划过去又划回来
三单元二楼
窗帘半掩，是个总失眠的老头
对着空沙发，数着沙发上的褶皱
楼顶那间常年空着的阁楼
落满灰尘，久无人居
他依旧准时放下一个薄薄的包裹
次日再来
依旧原封不动，留在原地
 
很多人早就悄悄搬走了
换了城市，换了住址
他不知道，也从不核对地址
只守着一成不变的路线，照常派送
 
无人签收的包裹越攒越多
压在车尾，沉甸甸的
旧电动车，越骑越慢
 
整座城市的遗憾
都寄存于他颠簸的后座
 
天快亮的时分
夜色慢慢变淡
他会在路边的石阶停一会儿
靠在车身上，慢悠悠抽根烟
静静看着送出的漫天月光
一点点，慢慢暗下去
 
天色泛白
他骑上车，后座空了
月光暗下去之前
他还有最后一件没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