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竹
◎秋韵
院中的几竿青竹,平日里默然伫立,清瘦自持,似隐世的君子,不争春光、不逐繁华。可细观细听方知,它沉默的时光里,藏着最动人的风骨与生机。
自古文人爱竹,咏竹之句,贯穿千年文脉。郑板桥写它“千磨万击还坚劲”,勾勒出不屈气节;苏东坡言“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道尽了它脱俗的清雅。一竿青竹,立在庭院、生于山野,不艳桃李、不傲松柏,却以一身翠色,守着千古文人最纯粹的精神净土。
竹之韵,藏于无风的静默。春去秋来,繁花次第开落,草木枯荣更迭,唯有青竹四季常青。它不借春风张扬姿态,不随秋雨零落身姿,空心而立,节节向上。这空空竹腹,从不是孱弱无为,而是虚怀若谷的包容,是淡泊名利的通透。尘世喧嚣纷扰,浮华来去匆匆,唯有翠竹,守一方清幽,安一身澄澈,不染尘俗半点烟火气。
竹之骨,显于风雨的淬炼。微风拂过,竹枝轻摇,竹叶簌簌,似低吟浅唱,温婉从容;狂风骤雨袭来,万木飘摇折腰,百花零落凋谢,唯有青竹俯身而不屈,弯折而不折断。风雨过后,抖落满身雨雾尘埃,依旧亭亭而立,翠色愈浓。“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它从不会与风雨抗衡叫嚣,却以柔韧之姿,扛住岁月磨砺,于逆境中坚守本心,这是独属于竹的隐忍与刚强。
竹之洁,融于山河的四时。春日,它抽芽破土,破土向上,带着蓬勃生机,却不与群芳争艳,默默舒展青枝;夏日,它繁叶婆娑,叠翠成荫,以一身清凉庇护人间,静默奉献,不求赞誉;秋日,霜露凝寒,百草枯黄,青竹依旧苍翠挺拔,于萧瑟秋风中独守清雅;冬日,朔雪纷飞,冰封大地,万木萧索寂寥,翠竹凌寒独立,翠色映白雪,傲骨立寒天。
世人皆赞花开烂漫、叶落诗意,却常常忽略了竹的从容。它无桃李之艳,无梅兰之矜,无松柏之苍劲,却以最平凡的姿态,活出了最高洁的境界。空心,是谦逊;有节,是操守;常青,是坚守。
竹本无心,却藏千秋风骨;竹本无言,自成一世高洁。“人怜直节生来瘦,自许高材老更刚”。原来静立世间、历经风雨而初心不改,便是生命最通透、最动人的风景。
作者简介:张清亮,笔名秋韵,河北省邢台市人,大学学历,中学高级教师,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散文学会会员,邢台市作协会员,邢台市信都区作协名誉副主席。著有散文集《岁月星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