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点滴谈（一一九）

文学的功能

莫言在诺贝尔奖演讲中说：“文学最大的用处，也许就是它没有用处。”这句话要这么理解：文学不能修桥铺路，不能治病救人，不能造原子弹。但它能改变人心。人心变了，世界就变了。

文学作品改变了历史。斯托夫人的《汤姆叔叔的小屋》，推动了美国废奴运动。鲁迅的《狂人日记》，唤醒了无数沉睡的中国人。这些书没有直接推翻什么制度，但它们让一代人开始思考——这就够了。

文学也是文明的记忆。希腊悲剧、莎士比亚、《红楼梦》，几百年几千年后的人读它们，依然能感受到那个时代的人在想什么、怕什么、爱什么。没有文学，文明就断了。

对于个人来说，文学还有一种功能：帮你成为更完整的人。你读了一本书，进入了一个你从未体验过的人生，你的同情心变大了，你的眼界变宽了。你不再只活一辈子，你活了很多辈子。

这就是“无用之用”。它看不见摸不着，但它让你这个人变了。

问自己：你愿意跟一个从不读书的人深交吗？大概率不愿意。因为他的世界太小了。

 创作点滴谈（一二0）

作家的创作个性

鲁迅和沈从文，都是大作家，但完全不一样。鲁迅写《阿Q正传》，像一把手术刀，剖开国民性的脓疮。他骂人、讽刺、冷峻，你读他的文章像被针扎。沈从文写《边城》，像一幅水墨画，写湘西的人情山水，温柔、纯净、带着淡淡的忧伤。你读他的文章像喝了一杯温水。

谁对谁错？没有对错。创作个性是一个作家天生的气质加上后天的修养。

鲁迅生在绍兴望族，家道中落后看尽世态炎凉，学医后又弃医从文，他选择用笔做手术刀。沈从文是湘西乡下人，只有小学文凭，但他带着对故乡的深情，写他记忆里的美。

你的创作个性是什么？问问自己：你是愤世嫉俗的，还是温柔敦厚的？你喜欢写大时代的激荡，还是写小日子的细腻？没有标准答案。

不要跟风。别人写什么你就写什么，那是做生意，不是搞文学。找到你自己的声音，哪怕很小，那是你的。

 创作点滴谈（一二一）

风格是怎么形成的

一个年轻作家问我：“怎么才能形成自己的风格？”我说：“你先写够三十万字，再谈风格。”风格不是设计出来的，是长出来的。就像你走路的样子，你不需要想“我应该怎么走”，你走了几十年，自然就有了自己的步态。

风格的形成有三步：

第一步，模仿。每个作家都是从模仿开始的。余华说他早年模仿川端康成，后来发现自己学不像，才找到了自己的路子。模仿不是抄袭，是练基本功。像学书法，先临帖，再创作。

第二步，筛选。写多了，你会发现有些写法你写得顺手，有些写法写着别扭。留下顺手的，扔掉别扭的。你喜欢用短句，还是长句？你喜欢写对话，还是写心理？你喜欢第一人称，还是第三人称？这些偏好会慢慢沉淀。

第三步，提纯。把你的特点放大，变成你的招牌。海明威的特点是“短句、简洁、冰山理论”。他写“老人很累”，不写“老人因为连续八十四天没捕到鱼而身心俱疲”。读者能从“很累”两个字里感受到更多。

反面教训：有些人刻意追求风格，故意用怪词、造长句、不加标点。读者读着累，觉得你在装。

风格是你这个人本身。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写出什么样的风格。先做人，再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