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春节送礼
诗曰:
腊梅枝上雪初晴,省城归来马蹄轻。
未语先红双颊面,村头早有故人迎。
老良从省城回来的那天,花花裹着红围巾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来接了。老良心里感觉暖暖的。
一起回家的路上,老良把省城这几天的见闻一五一十说给她听。只是有一件事他没提,兰兰。不是故意瞒,是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寒假的日子过得慢。不上班,见面的机会反倒少了。所以老良隔三差五骑摩托车去接花花,两个人兜兜转转,最后还是钻进安静的校园里,随便聊天,没人打扰。
眼瞅着要过年了。按照山里的规矩,定了亲的女婿,年前得上门送礼。这叫"认门",也是给女方家一个交代——我老良是认真的,这桩婚事我当回事。
花花大大咧咧地摆手:"来我家送什么礼?家里啥也不缺,别浪费那个钱。"
老良说:"那不行,风俗是风俗,我爸妈也催了好几回了。"
花花说:"那随你便吧。"说完扭过头去,嘴角却翘着。
腊月二十七,天晴得透亮。老良穿了一身新西装,深蓝色的,是专门为了这天买的。镜子前照了三遍,领子翻好,头发抹了点发蜡,整整齐齐。摩托车后座绑了一大包礼物——两条烟、两瓶酒、一箱奶、一袋水果,还有花花妈爱吃的点心。东西堆起来像座小山,老良骑在车上,像驮着半个杂货铺。
到了镇上花花家大门口,桑校长和花花妈已经站在那儿等着了。桑校长穿着件灰色夹克,笑呵呵地迎上来,帮老良把礼物从车上卸下来。
"良子,来家里坐坐就行,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桑校长嘴上这么说着,脸上的笑又深了一层。
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几捆柴火,晾衣绳上挂着两串腊鱼腊肉,风一吹晃悠悠的。客厅里生了个煤炉子,暖烘烘的。桑校长和老良坐在沙发上,茶杯端起来,热气扑在脸上。
"良子,今天咱俩不谈工作。"桑校长先定了调子,"就拉拉家常,放开些。"老良点了点头。
厨房里热闹。花花妈和面,花花调馅儿,三鲜的——韭菜、鸡蛋、虾仁,切得细碎,拌上香油,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钻。
快到中午,花花哥嫂才带着孩子过来。哥哥进门先喊了声"妹夫",老良脸腾地红了,站起来叫了声"哥"。嫂子牵着孩子在后面,笑着点了点头,进厨房帮忙去了。
开饭的时候,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老良被让在上座,面前搁着酒杯。桑校长亲自给他倒的酒,花花妈在旁边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饺子。他受宠若惊,脸红到了耳根,端着酒杯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不知道该先敬谁。
"吃,良子,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花花妈说。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起来。桑校长问老良家里房子的事——这是绕不开的话题。农村娶媳妇,房子是硬杠杠。老良家那老屋年头久了,土墙裂了几道缝,这两年手头紧,盖新房的事一直搁着。
"不急。"花花妈放下筷子,慢慢说,"结了婚,你可以先在学校里安排一间房住,反正俩孩子都在学校,方便。"
这时候,花花哥哥接话:"我跟你说,良子,你要是不嫌挤,就来镇上住咱这个院子。我和你嫂子那屋空着呢,收拾收拾够你们住。还能陪着爸妈,一举两得。"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花花低着头吃饺子,没吭声。嫂子在旁边剥橘子,手指头慢慢撕着橘络,一声不吭。
老良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没接话。他知道这话里有话——住丈人家,说好听是"陪父母",说难听就是"倒插门"。农村里,哪个爷们儿愿意背这个名?
可他没发作。他把酒杯放下,笑了笑,说:"谢谢哥,谢谢叔,谢谢姨。房子的事我再跟我爸妈商量商量,总归不能委屈了花花。"
花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没说话。
桑校长打圆场:"不急不急,慢慢来。良子他俩年轻,有本事,往后工资高了,买什么没有?"
气氛又松下来。饺子一盘接一盘端上来,孩子的笑声在桌底下钻来钻去。
老良夹了个饺子给花花,花花接了,低头咬了一口,汤汁溅在手背上。她拿纸巾擦了擦,眼睛看着别处,嘴角却弯了弯。
有道是:
酒热灯深夜语迟,围炉共话岁寒时。
且将心事付杯底,明日春风上柳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