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泽如光
----教师节献给张克让、赵鸣、顾志鸿、虎维理和李尚勇等我的老师们
张 强
这段文字本是要在教师节前完成,但身不由己,还是拖延到了今天。
地球上有八十多亿人口,在芸芸众生之中,真正有缘之人实在不多,如能有机会成为家人或师生或同学或战友或同事等有缘之人,那便是人生难得的幸遇了,课与他们在人生长河中相携、相扶、相伴、相暖,并因此而结下许多特殊的人生情缘,使人生变得丰满、美好而多彩。不过,这其中,最需要我们铭记的是在成长过程中获得那许多人生恩泽。
当然,在所有的恩泽之中,除了父母的养育之恩外,也许最不能忘记的要算老师的教育之恩了。父母给予了我们生命,老师则赋予了我们知识,有了知识,生命之苗才会如遇阳光雨露一般充满生机与希望。
我们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遇到许多老师,尽管老师们的风格和禀性千差万别,但师泽都如我们在夜路上的一束束光亮,一样的珍贵。不过,许多人在学生时代感到老师们大多都很严厉,有时候甚至还很不理解老师们的一些比较严苛的做法,很少直接夸赞老师。只有当从学生时代们走向社会,并有了相当的生活阅历之后,再回过头才发现,老师们的批评教育曾在我们人生道路上是多么的重要,也才会从内心油然产生对老师们的敬意,尤其是那些学生时代时常被老师批评的很厉害的学生,他们从老师的教育中收获也最多,对老师的感情也更深,往往是日后看望老师的积极分子。
我在学生时代衣着比较破旧,还比较贪玩,做作业和考试也不甚认真,再加之长相看起来有几分顽劣,所以并不被老师们特别喜爱。但在小学时还是有一位老师的批评教育对我的影响很大,他就是只有一只手的残疾人虎维理老师。起因是虎老师看我平时不认真听讲,上课老偷看小人书,就借一次点评作业的机会给了我一场刻骨铭心的批评教育。虎老师一开始就语气严厉的对我说:“从你交来的作业能明显看出,你做题的步骤和方法与我上课讲的完全不一样,这充分说明你上课根本没有认真听讲。”他的话点中了我的死穴,心想,这下麻烦可大了。虎老师看我一副很紧张的模样,便稍微放缓了一些语气说:“不过,你做题用的方法虽然与我讲的不同,但你做题的思路和答案基本是对的,这也能看得出,你是个善于独立思考的学生,从这一点讲还是有值得肯定的地方。”他停顿了一会,接着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你在独立思考的同时,能做到上课认真听讲,将知识基础打牢,让知识融会贯通,你肯定会成为一个真正优秀的学生。”这场批评对我的触动很大,从那以后,我在保持独立思考个性的同时,也开始认真听讲了,并积极举手发言,从此数理化的成绩也一直保持在班级前茅。
到了高中时期,由于之前没有学过英语,拖了整个学习成绩的后腿,学习不再拔尖,我也就更不被老师们关注了。不过,即便如此,陇上名校靖远一中的不少老师仍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至今,我的耳边依然还会经常响起,班主任顾志鸿老师那带有诙谐性的豪言壮语“稳操四十名,力争全盘端”;我依然十分敬佩,当年李尚勇老师在临高考前,毅然带着我们到黄河边出游放松的担当与定力;我也常常怀念,白喜存老师竟能把十分抽象的立体几何,讲得那样惟妙惟肖;脑海中也常会浮现出,任家浩老师那妙趣横
生的物理课,曾让我听得如痴如醉。我还记得,总是一副冷面孔的马志高老师,那“严管式的厚爱”,常令我们畏而又敬;以及说话生动风趣的谢靖荣老师,他那娓娓道来的化学反应原理,如同描述青年两性之间的情感反应一般精彩无比;还有彭世荣老师在历史课上,曾把发生鸦片战争的1840年四个数字,巧妙地组合成了一个烟枪形状的生动场景……。至今,我常常会怀念起这些才华横溢的老师们,特别是在自己取的一点点成绩或进步的时候,更是感念他们曾在我求学路上所给与的师泽之光。
更加幸运的是,我在靖远一中时我还遇到了一位很特别的老师,他就是张克让先生。虽说我与他的师生缘分从高中就开始了,但那时他并不认识我这个学生,因为他从没有给我正式上过课,我也不是学校里出类拔萃的学生,所以从未有机会与他正式交流过。不过,那时张克让老师却是全靖远县名头很响的语文老师,我曾慕名聆听过几次他利用课余时间给整个靖远一中学生们开的讲座。说起慕名主要是因为我初到靖远一中,就听高年级同学把张克让老师说得神乎其神,让我有了想一瞻其风采的愿望。所以,一听说有张克让老师开的讲座,我就早早地坐在礼堂里等着。第一次听张老师讲座,我的心情有点兴奋,当看到一位神采奕奕的小个子老师走进讲堂时,便听到讲台下有同学低声喊道“哇,张老师来了”,从语气里透着爱戴与敬仰,我这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张克让老师,其实也曾在校园里碰见过。讲台上,张老师普通话虽带有浓浓的甘谷语调,却讲得铿锵有力,娓娓动听。听他讲座的学生非常多,迟点去的只能站着听了。张老师博闻强记,博古通今,每次讲座都高潮迭起,精彩纷呈。在他讲座的现场,同学们一会聚精会神地听着,一会又笑得前翻后仰,并不时会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讲座结束了,许多学生仍然不忍离去,纠缠着张老师没完没了地请教问题,张老师总是诲人不倦,耐心解答。张老师的讲座教学效果也非常好,对学生的影响很深刻,我至今仍能记得当时讲座中的许多内容。就连枯燥无味的古文,张老师也能津津乐道。尤其,对一些寓意深奥的古文成语,从他嘴里讲出来总是通俗易通,趣味无穷,而且也会举出许多在生活中活学活用的例子。至今,高中同学们相聚,我们还会学着他那特有的甘谷调普通话笑说“黔驴技穷”、“东施效颦”、“亡羊补牢”等那些张老师曾经讲解过的我们至今仍耳熟能详的古典成语,互相打趣调侃。不过,当时我并没有自信当面向张老师讨教,所以直到高中毕业张老师也并不知道有我这个学生。

让我真正感受到老师亲切,是已经到了我在南京大学读研究生时遇到导师赵鸣教授的时候了,他与我亦师亦友,相处的十分融洽。不过,赵老师也是一个对科学研究非常认真执着的人,对待科学问题从来都不会马虎。对这一点我有深有体会,他有时会与我就一个具体的科学问题或公式推导一直讨论到深夜,直到把问题彻底解决方才为止。在他的悉心指导下,我在研究生期间的科研工作做得十分顺利,很快就有了一些很不错的研究成果发表。他在邀请一些来南京大学访问的国内外知名学者到家做客时,也总会特意让我作陪,有意为我创造与这些知名专家接触交流的机会,最近我与当时的某位专家遇到时还会谈起那一段难忘的经历。赵老师也有很细致入微的一面,在生活上对我十分关心。每逢周末,他就会叫我到家里去,让师母做他家乡地道的扬州菜为我改善生活。师母的扬州菜虽然大多盛在一些并不起眼的碗碟之中,但味道却极其地道,每次都能让我大饱口福,让寡淡日久的肠胃滋润好几天。在南京大学求学期间,我还时常有幸受教于伍荣生院士、黄士松、余志豪、钱永甫和蒋维楣教授等一批金陵气象名师,他们所传授的知识让我打牢了气象专业基础,所以在我的心里南京简直就是一方最理想的学习知识的沃土。
走出校园后,虽曾偶尔去看望过一些老师,但与老师们见面的机会并不是很多。不过,无论在我获得科研奖励时,还是工作事迹被媒体报道时,都会接到赵鸣和张可让等老师们打来电话的鼓励与提醒;当我被时任党中央总书记胡锦涛同志接见并握手的镜头出现在中央电视台晚间新闻报道中时,顾志鸿、张可让、赵鸣等老师也在第一时间就打来了电话,他们在电话中的声音与我老父亲打电话时一样的激动;即使我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这件事公布后,我个人想低调处理,但张克让老师却十分上心,三番五次邀请相聚,无论我怎样推辞,他都坚持要当面向我道贺,最后他授意靖远一中的老学长张生贤厅长组织了一个小范围的“高调”祝贺会……。这些都让我能深刻感受到,老师们的目光总在时刻关注着我们前进足迹,他们的手总会在我们即将要跌倒时及时伸出,他们的问候也总会在我们最幸福或最伤心的时候如期而至。
师泽如光也如酒,岁月越久,师泽越醇。就如同人只有做了母亲才能真正体会到母亲的伟大一样,也只有做了老师才能完全明白老师的良苦用心。如今,我也算是个深资老师了,多年在大学做兼职教授和博士生导师,带出的学生也有60多名,他们已在天南地北各有作为,其中有二十多位已经成长为教授或研究员级的专家了。作为导师,我也与自己曾经的许多老师们一样,秉承甘为人梯的育人精神,在很多时候对学生们板着冷冷的面孔,但冷面孔下却都有着一颗热切而柔软的心肠,学生们取得的成就或大或小,但他们都是老师心中永远的牵挂和希望!数十载之所以无怨无悔的付出,就是为了给学生们搭起前进的阶梯,让他们奔向远方的梦想,去实现人生理想。
做久了老师,对老师就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一个老师发出的光,也许比较微弱,但我们人生中遇到的所有的师泽之光汇聚在一起,便会成为一道耀眼的光芒,为我们照亮前行的路。师泽如光,微以致远。
作者简介
张强, 中国工程院院士,现任中国气象局兰州干旱气象研究所研究员、中国气象局干旱气候变化与减灾重点实验室主任,兼甘肃省气象学会理事长、中国气象学会干旱气象专业委员会主任及兰州大学博士生导师及《干旱气象》主编、《高原气象》、《干旱区研究》和《气象》副主编及数十个期刊编委。
荐稿:杨胜文
编辑 审核:惠玲玲
总编 制作:瀛洲居士
刊头题字:胡胜利 胡兴民 倪进祥 陈茂才
图标制作:侯五爱 杨敬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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