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绵绵秋雨叹
王惠莲
立秋后,秋雨多了起来。溽热一天天消退,草木一日日变黄。苦了一夏的人们,终于等来了秋凉。
秋雨不似春雨,没那么金贵,下起来总是淅淅沥沥,缠缠绵绵,像是有人把天捅漏了似的,没有个完。
这不,一早醒来,就听见窗外一阵滴滴答答的雨声,赶紧拉开窗帘,满天满眼的雨丝,飘飘洒洒,如梦似幻。突然就想起来,我已经二十年没有见到秋雨了,感觉生命中像是陡然少了一块什么东西。
少了什么呢?不就是秋天落下的雨水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见就不见吧。
可是,这不见秋雨的二十年,我是在北加州度过的。要知道,那里是异国他乡,是生出我无尽乡愁的地方。
北加州,你是知道的,一年四季,只有冬天下雨,秋天是没有雨的。没有雨的秋天,你怎么可能会望着蓝天白云,去想“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去忆“秋风秋雨愁煞人”,去念“留得残荷听雨声”?在这没有秋雨的二十年里,你叫我如何,如何与秋雨共情?
或许是触景生情吧,此刻,听着窗外淅零的雨声,无由地便想起李清照的《声声慢》,那冷得不能再冷的“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这首词,我曾在北加州无雨的秋天念过它,是为了亲近一下自己的母语,别忘了自己喜欢的诗词。至于词里的“雨境”,我只能凭空想象。而今天,当我坐在故乡的绵绵秋雨中念它时,我恍惚看到,晚年的李清照,在一个秋雨缠绵的黄昏,独自一人坐在窗前,一边饮酒,一边望着天边的大雁,看着满地的黄花,听着打在桐叶上的雨声,想念着故去的夫君赵明诚,和不知何时才能回去的东京......不知不觉中,天已经黑了。
我窗外的天也黑了。
我虽没有经历过李清照的经历,但这一刻,我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我愁的当然不是我自己,我愁的是李清照。
建炎四年(1130年)春,李清照追随帝踪流徙浙东,随身携带的图书文物散失殆尽,走投无路情急之下,只好将自己再嫁。不想,再嫁之人,是一营私舞弊骗取官职的骗子,是觊觎她的珍藏的小人。婚后当他发现李清照并无多少钱财时,便原形毕露,轻则谩骂,重则拳脚相加。李清照忍无可忍,便告发了他,并提出了离婚。按照宋代的法律规定,妻告夫要判处2年徒刑。尽管有翰林学士綦崇礼等亲友大力营救,李清照还是坐了9天的大牢。本就有着亡国丧夫之痛的李清照,经过这场婚变,再加上牢狱之灾,可以说心力交瘁到了极点。
还好有“寻寻觅觅”相伴,不然,孤苦伶仃的她“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
岁月如梭,倏忽而过。
我坐在窗前,望着那丝丝秋雨,仿佛听见九百年前的李清照,发出一声叹息。
我把那声叹息,化作文字,写在了这里。
作者简介:

王惠莲,河南省开封市人,1982年毕业于河南大学,2004年移居美国,2024年叶落归根。作品发表在国内外报刊及网络平台,在美国、中国香港和中国大陆获奖。有作品进入八年级语文上册第16课《散文二篇》巩固训练及多个省市语文试题,有作品被选为大学毕业论文写作参考文献,部分作品入选多个文集,部分作品被各大网络平台转载。出版散文诗歌集《莲说》。海外文轩作家协会终身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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